萧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天我跟你去。”
李昭宁转头:“什么?”
“浮玉山。”萧蘅别过脸,“我跟你去。”
“不用吧,就运个煤。”
“你病刚好。”
“病好了啊。”
“万一路上又发热呢?”
“不会的。”
“我说去就去。”
李昭宁噎住。她看着萧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在关心人,非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
她想了想,没再拒绝:“行吧,那你来。”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夕阳更低了,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李昭宁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他。
“萧蘅。”
“……又怎么了?”
她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狐狸:“谢谢你啊。”
萧蘅脚步一顿。
“……谢什么?”
“昨晚守着我,刚才陪我跑城东,明天还要陪我去浮玉山。”她笑着,语气很轻,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辛苦你啦。”
萧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只是目光下移,看了眼自己的肩头,那只手刚刚拍过的地方。然后又抬头,看着她被夕阳照得发亮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笑意。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叮!系统提示:恋值增加520。截至目前4456。请继续保持!】
萧蘅:……
够了。真的够了。
他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李昭宁在后面喊:“哎你走那么快干嘛?”
他没回头。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夕阳无限好。将两人一大一小的影子无限拉长,长到在某一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影子叠在一起的地方,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
傍晚。
李昭宁在屋里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忽然听到窗外有动静。她抬头,看见芝兰带着几只小妖趴在窗台上,探头探脑往里看。
“你们干嘛?”
芝兰眨眨眼:“姐姐,明天我们也能去吗?”
“去浮玉山?”
“嗯!我们想帮忙!”
李昭宁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另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不行。”
萧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门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小妖们吓得缩脖子。
芝兰却不怕他,歪头问:“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
“可是我们都学会了好多东西。”金刚探出脑袋,“我学会了扫堂腿!”
“我也会!”阿蛟跟着起哄,旋即跟金刚一起甩着尾巴。
玄武在最后悠悠踱步,满脸得瑟:“我可是姐姐钦点的快递员哦。”
萧蘅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李昭宁从屋里走出来。
“好了好了。”她拍拍手,“那就一起去吧。”
“真的?”
“真的。不过,”李昭宁竖起一根手指,“去了要守规矩,不许乱跑,不许惹事,遇到危险要先保护自己。”
“好哎!”小妖们振臂呐喊,你追我赶地散了。欢笑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夜晚的风,细细簌簌地吹着院中的银杏叶。
萧蘅还站在院子里,没走。
李昭宁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你对它们倒是挺有耐心。”
李昭宁笑:“它们是真心想帮忙,不能打击积极性。”
萧蘅没说话。
晚风穿过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李昭宁忽然问:“萧蘅,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去浮玉山?我记得你之前,可是装病,死活不去的。”
萧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怕你又出事。”
李昭宁一愣。
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暮色。天边褪去了所有的暖橙,青灰色的夜笼罩着大地。
“那天晚上……”他顿了顿,“你躺在床上,脸色那么白,呼吸那么轻。我叫你,你没应。一直在咳嗽。”
“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李昭宁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暮色里,他站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
可那句话落在她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时间在流转,一点一点,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李昭宁轻轻开口:“……好。”
她笑了笑。
“那就一起去。”
夜里。
李昭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白色。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躺在床上,脸色那么白,呼吸那么轻。我叫你,你没应。一直在咳嗽。”
萧蘅说这话时的表情,声音,目光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平常的他,嘴硬,傲娇,动不动就“烦死了”“懒得理你”。
真奇怪,好像有什么变了,又有什么没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想什么啊,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闭上眼睛,可脑海里还是他的脸。他站在暮色里的样子,他说“我不想再看第二次”时的语气。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弯着弯着,又觉得自己傻,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与此同时,杻阳山。
没有月光,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空,一丝光也透不下来。何照的洞府深处,一盏幽绿的灯火忽明忽暗,把周围照得鬼气森森。
一道黑影跪在下方,低垂着头。
“浮玉山那边,准备好了吗?”
黑影开口,声音嘶哑:“是。只等他们来。”
何照睁开眼,灯火映在他脸上,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像恶鬼。
“萧蘅……”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这回,我看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