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昭宁扔剑就要往里跳,却被一股力量逮起,悬在空中。
萧蘅一脸无语地盯着她,一手操控着她,另一手将地窖里的芝兰带了出来。更是不忘吐槽:“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莽撞的人。”
李昭宁吐舌一笑,差点忘了萧蘅是狐妖,有法术。她落地,稳稳接住芝兰。
小花妖也飞上去。
萧蘅见小花妖身形更加透明,便掐诀为她注力。但是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抗拒能力非凡,硬生生将他逼退数步。
是幻兽的力量。
看来与灵力合而为一也根除不了幻术,反而渗到了丹内。
他低头思量,再次抬头:“小花妖,你是不是死过一会儿?”
小花妖回道:“是。”
“是奶奶救了我。”
“奶奶怎会穿过杻阳山结界?”
“我听芝兰说过,奶奶年轻时跟着族中长老学过很多巫术。”
萧蘅再道:“为何前去,你可知晓?”
“我不知晓。但我知道奶奶并无恶意,她只是为了救芝兰。那个死老头罪恶滔天,赌博酗酒。他差点打死了芝兰。”
小花妖越说越气愤,萧蘅见她不像撒谎,只是有一点不懂,道:“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了老头。”
小花妖一下子颓废:“因为妇为夫纲,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人类世界的法则。”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风声。
萧蘅欲言又止。李昭宁也是无言。
李昭宁脱下外衣批给瑟瑟发抖的芝兰,又接过浮雀叼来的水杯,喂给芝兰:“等我回去修改蓟州律法,我非得把这死老头送进监狱不可。”
浮雀则落在地上,用毛茸茸的身躯托住小花妖,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奶奶人太善良了。”
萧蘅啧啧几声,故作哀叹:“瞧瞧。你们人类才是万恶之源。”
“天地万物皆齐物,人如此,妖亦如此。”
李昭宁抬头警告道:“万物阴阳相对,有精华就有糟粕。你这会儿别给我煽风点火。”
她不是断章取义之人,更不会因此贬低所有人,只是有一点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世界分昼夜,分阴阳,分善恶,分是非。不能因几个臭虫而泯灭了人性的光辉。
正说着,芝兰醒了,伸手去碰小花妖,却触摸不到了。
小花妖笑着,眼里带泪:“芝兰,你以后要好好的。”
芝兰哽咽,低下头抱着膝盖,却又怕再也看不到小花妖,强迫自己抬起头:“奶奶走了,你也要走吗?”
小花妖点头:“我这命本就是奶奶救的,是奶奶的。奶奶走啦,我也要走啦。”
她强颜欢笑,看向李昭宁、萧蘅和浮雀:“他们替我陪你,好不好。”
“你要好好活下去。”
话说到这,小花妖越来越透明了,像一段虚影,慢慢被光溶解。
芝兰没有臆想中的大哭大闹,只是抬起手,高高托起小花妖,哼唱起小时候奶奶教她的歌谣:“娃儿飞,飞得高,飞到云里头,向着太阳……”
她声音很轻,但很有力:“小花妖,我听你的。”
萧蘅最烦这种场面,便转身出屋。
他一直搞不懂人类的离别。离别太狭义,倒不如说懦弱。
明明在乎,明明在意,为什么要放手。如果是他,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好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想着,忽见院中那株昙花盛开了。
极其美艳,盛世无双。
浮雀啾啾叫着,拽着李昭宁的胳膊,示意她带着芝兰出来观看。
芝兰抱紧怀里的小花妖,顾不得腿上的伤,一瘸一拐跑过去,将小花妖小心翼翼放进昙花中。
她的额头抵住昙花,慢慢闭上双眼,眼角豆珠大的泪簌簌而下,嘴角颤抖地上扬,在笑。
“祝你和奶奶在另一个世界幸福。”
李昭宁神色凝重,眼睛酸涩地看着这一幕,垂在一侧的手握紧了又松。若是芝兰大悲大哭一场,她倒是没有如此强烈的心痛。
她忽而想起诸葛兰旌最初试探她的那些话。
“趁一切还没开始。有些事,浅尝辄止就好。”
她之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人与人一旦有了关联,只会徒生爱意,不论友谊,亲情还是爱情,皆是爱的不同模样。人与妖也是如此,爱意相连,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因为爱是一瓶可以起死回生的药水,也可以是一招制死的利器。
爱是救人的解药,也是杀人凶器。
昙花一现终凋零,阳光很暖,心却很冷。
萧蘅走到她身边:“看见了吧,诸葛军师说得倒没错。还要继续你的妖界速递吗?”
“当然。”她一点没犹豫。
秋风又起,落叶缤纷。风把落叶吹到她肩上,她没去拂。
“萧蘅。”
她又轻轻念出他的名字。
“什么?”
她问:“你不会也离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