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书礼扭头，看到褚望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绕到自己面前。荀书礼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这是他第一次叫他“书礼”。
荀书礼说：“啊，刚认识的……新朋友。”
他这人心软，尽管现在真的不在状态，但也并不想让两个女生难堪。
褚望年扬了扬眉，说：“这样啊，你交了新朋友，连座位也不给我留了啊。”
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出这话来，尾音长长地拖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绪。
然而当荀书礼对上他的视线时，却微微惊了一下。褚望年的眼珠很黑，直直地看向他，虽然很好看，但也让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荀书礼心想，不是他说先走了吗，为什么要他留座位给他？
“新朋友”邓灵盈是个反应快的，听到褚望年的话后立马站了起来，“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了。”
褚望年朝她看过去，这女生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一看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心里有点烦躁，却维持着笑容，说：“没事，需要帮你们找个座位吗？”
这话在邓灵盈听来，翻译过来就是“所以你们可以走了吗”，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说：“不用……”
她也不好意思再去和荀书礼说什么了，于是只是转过身轻轻地对荀书礼说了一句“再见”，然后看了一眼同伴，示意她起身。
看到两个女生走远，褚望年一屁股坐在了荀书礼的旁边。
褚望年把手里的会员卡放在桌上，说：“我小姨送你们的，以后来这都给你们打折。”
杜宇杰捏了一张来看，说：“那谢谢阿姨了。”
褚望年笑笑，转头看荀书礼。
荀书礼正认真地看着会员卡的字，感觉到褚望年的视线后抬起头说：“谢谢。”
莫名地，褚望年很快移开了视线，他看了一眼桌上，说：“你们要走了吧，我也该走了，我就是来给你们送个卡。”
荀书礼点点头，说：“本来是准备走的，结果那两个女生过来了。”
褚望年笑笑，“行了，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很是自然地摸了一下荀书礼的头，动作很轻，像是荀书礼头发上沾了东西，他帮他拂去了而已。
荀书礼有些愣，点了点头，说：“再见。”
褚望年笑笑，转身走了。
刚刚头上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荀书礼觉得，褚望年好像把他当小孩一样对待了，之前的照顾也是。
荀书礼有些纳闷，他看起来很小吗？而且他实际年龄都有十八岁了，比褚望年还大些。
“哎，荀公子，你们平时都这么相处的吗？”杜宇杰忍不住八卦。
荀书礼看他，说：“这么是怎么？”
杜宇杰抓着脑袋，也不好形容，“就，他还摸你头？”
“没有。”荀书礼用勺子把最后几颗红豆送入口中，闷声说：“这是第一次。”
杜宇杰说：“不知道他和褚君池是怎么相处的，不会也摸头吧？咦，完全不能想象。”
荀书礼慢慢嚼着口中的红豆，整齐的牙齿细细地将它们磨成粉末，一股淡淡的甜味自舌尖扩散，慢慢充斥口腔。他想到那天夜里褚望年一个拍肩把褚君池逼出脏话的场景，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想，褚望年要是摸了褚君池的头，褚君池大概会完全不顾形象跳起来吧。
回去的路上，褚望年心里一直想东想西。
他耍心眼了。
还摸了荀书礼的头。
幼稚又可笑。
没办法，当看到荀书礼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时，他脑子里就抑制不住地不爽，好像他圈起来的领地被入侵了。
虽然这明明是他自作主张罢了。
但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是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对他身边有别人而感到不爽，不能忍受他被别人所觊觎，也看不得他对别人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然而荀书礼就是荀书礼，这不会因为他的喜欢而改变什么。
他的喜欢是没道理的，对荀书礼来说更无意义。
他也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就喜欢上了呢？因为荀书礼长得好看吗？因为从来没有动过心，看到一个长得合眼缘的就猝不及防地喜欢上了？
他也说不清。更讨厌的是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回到家，褚君池在书房学习，褚望年看了看时间，去炒了锅炒饭。
他想起荀书礼在店里问他褚君池的事。
“你猜猜我今天在‘芋见’看见谁了？”
褚君池头也不抬，低头扒着饭，“不猜，爱说不说。”
褚望年不爽地啧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没劲。”隔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见着你那同学了，就荀书礼。”
“哦。”褚君池顿了一下，直觉他哥要问点什么了。
果然——“他今天和我问起你来着，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褚君池没抬头，说：“一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想和谁关系好，高一一年我都没和他有交集，现在又怎么会和他关系好。”
褚望年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不对呀，你解释这么多干嘛？真一般你不是应该直接否认了？等等，高一一年？你和他还是高一同学？”
“哎呀，你烦不烦。”褚君池懊恼地扒了两口饭，说：“那你问这么多干嘛？我还没说你呢，你不是不打算追他吗，干嘛问这么多？”
“我——”褚望年卡壳，而后将话题转回去，说：“现在是我问你，你回答问题，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交了个朋友就交了呗，他是你朋友还给你丢脸了不是。”
褚君池吃完了，抬起头看着褚望年，说：“你真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提起我？”
褚望年觉得他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却也没纠正他，只点点头。
“他就是之前开学的时候，我在你寝室里说的那个高一同学。”
褚望年一开始没大明白，他想了想，想起来刚开学时褚君池在他的寝室里和他说的话，他知道了。
“就是那个……突然对你特别热情的高一同学？”
“对，就是他。”
褚望年觉得有点懵，他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又招惹到男的了？］
［别理他啊。］
［别真是……］
他想说的是，别真是个弯的，喜欢你。
褚望年脑子有点乱，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荀书礼的种种，试图寻找蛛丝马迹来判断他的性向。他觉得荀书礼看起来很直，至少是那种完全没想过这种事的样子。
可是他好像真的挺在意褚君池的。
此刻的褚望年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褚君池看他哥一脸迷惑，翻了个白眼，说：“我看他还是挺直的，在班上也有玩得好的女生，看起来不像是弯的。”
褚望年皱皱眉头，说：“他干嘛对你热情呢？正常人不都是离你远远的吗？”
褚君池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我是洪水猛兽吗？他不会对我有想法的，顶多就崇拜我想和我做朋友，你放心。”
褚望年懊恼地说：“我放什么心？我又没打算和他怎么样。”
褚君池看他哥这样子，有些担心，于是认真地说：“你真喜欢他？我之前说你不敢追他，我不是怂恿你，我就开开玩笑。你高三了，他才高二，何况他还是直是弯都不清楚，你真追他才是犯傻。”
褚望年烦得很，挥挥手，烦躁地说：“要你来教育我？吃完了就去洗碗。”
褚君池也没再多说，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靠在椅子上，褚望年想，褚君池说的都是他想过的啊，他也这么觉得，可是居然有些舍不得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