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我回房间。”
说着陈离伤视线在他身上掠过,没有多停留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盛至夏追上去:“陈离伤,你站住。”
盛至夏跑到他面前挡住他,仰头望见他静默的眼神莫名弱了气势,说话也没了底气,支支吾吾地:“你和我一起睡我的房间。”
陈离伤没说话。
盛至夏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陈离伤吐出一个字:“好。”
关了灯躺在床上,陈离伤睡在左边,盛至夏躺在右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陈离伤不主动抱他,也不靠过来挨着他。
盛至夏赌气地伸手拉住他的裤子一拽,没好气道:“陈离伤,过来抱我。”
陈离伤侧身把手臂搭在他腰间,手指虚虚抵着他的后腰。
他什么也不说,动作像是敷衍,只是为了完成他给的任务。
盛至夏望着天花板越想越生气,一把搡开他的身体,不让他继续抱着自己。
“你回你的房间去吧,我不需要你这样陪我。”
盛至夏嘴上这样说着,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他对现在这样的陈离伤很陌生,不知道是不是陈离伤真的因为他的这句话离开房间。
他担心他离开……
盛至夏侧身抱着被子,耳朵却警惕地竖起来,眼睛也不自觉地睁开盯着空气,余光注意着陈离伤那边。
身侧床垫响动,陈离伤有了动作,似乎要起身穿鞋,然后离开。
盛至夏气闷地皱眉,指甲掐着手心。
窸窸窣窣地一阵响,陈离伤靠过来挨在他身侧,用手替他掖了掖被子。
之后边将那只手臂搭在了盛至夏的腰上,像他们之前拥抱时那样,把下颌抵着他头顶。
“晚安。”陈离伤在他耳边说。
盛至夏内心奇异地平静下来,拉着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指,往后挪挪,更紧密地贴着他的胸膛。
他转头用嘴唇亲一下陈离伤的下巴:“晚安,陈离伤。”
两个人互相道了晚安,却仍旧各自怀着一腔心思,闭着眼很久没有睡着。
黑夜寂寂,迟迟听不见对方入睡后的均匀平稳的呼吸,他们也就知道了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依然醒着。
他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离伤轻声说:“盛至夏,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推开我?”
那么怕痛,胆子也小,在真正遇到危险时却第一时间推开了他,替他承受伤痛和恐惧。
盛至夏没想到陈离伤会问这个。
当时情况太着急了,他没有多想,身体就下意识地冲到了陈离伤前面。
盛至夏转身面向陈离伤:“我想保护你啊,陈离伤。”
陈离伤拉开距离垂眼盯着他,目光像湖水般平静,却也没有情绪。
“我不需要,你不用像今天这样挡在我身前。”
夜深幽静的时刻大吵大闹似乎总缺点催化剂,盛至夏没有力气,也不想和他争吵,只是加重语气。
“我们是平等的,我为什么不能保护你?”
盛至夏坐起身,眼睛一片漆黑里显得异常明亮,语气也愈发气急。
“是否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是脆弱而怯懦的一方,我只能受别人保护,不能保护别人。你觉得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身处危险,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对吗?”
陈离伤静默地看着他,半晌抬起手臂遮在眼眶上。
“你说话啊。”
盛至夏气闷地拽开他放在额头的手臂,俯身去看他的反应,却目睹了一道盛着微弱月光的泪水,从陈离伤眼角倏然滑落,继而没入他鬓边的头发不见了踪影。
盛至夏诧异地愣住了:“你……”
那抹泪光一瞬即逝,盛至夏几乎以为那是他的幻觉。
陈离伤脸上干干净净,只有睫毛湿了一点点,真的难以让人将他和流泪这样的事联系起来。
盛至夏呆住了,指腹轻轻碰了碰他柔软湿润的眼睫。
“陈离伤……”
下一刻,他碰着陈离伤睫毛的手指被他攥住握在手心。
他听见陈离伤坦白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和弱小这类的词语放在一起,我也不会认为你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好。我只是……”
陈离伤停顿后继续说:“我不需要你护着,因为我认为,相比于我,你要更加的珍贵难得。你的生命,也远比我的更加重要。”
在陈离伤心里,他自己的生命远远不及盛至夏的生命。
可对任何人来说,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盛至夏难以掩饰此刻的惊愕,失神而无措地定定望着眼前的人。
陈离伤拉着他躺在自己怀里,遮住他的眼睛。
“好好睡吧。”
盛至夏张了张口,食指抵在他胸口轻轻按压,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那里。
“陈离伤,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也想像你一样,很好很好地对你,你不要拒绝,好吗?”
陈离伤不答应,语气冷硬道:“再像今天早上这样因为护着我而让你自己受伤,我们就……分开。”
分开……分手?
盛至夏心里重重一跳,有种陌生的恐惧腾升而起,他慌乱失措地红了眼眶。
盛至夏胆小怕鬼,怕痛,怕生病,怕自己不好看。
这是第一次害怕和什么人分开,怕得有些病态,他的生活从来顺遂安宁,从没有因为什么而患得患失过。
因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盛至夏觉得他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声音软下来,盛至夏虽然害怕,但还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在我心里,你的生命和我的一样珍贵,所以我还是要保护你,就算可能会伤害到我自己。陈离伤你知道了吗?”
“我不要分开,我也不要放弃可以保护你而机会,我不要二选一……”
陈离伤盯着他神色很沉,嘴唇微动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