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置,”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个有趣的秘密,“我坐不得,你也别想坐。”
五皇子府里,越连赫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出宫的车辇未回大长公主府,而是驶进了西城一处不起眼的别院。密室里没有窗,只一盏油灯,灯芯噼啪爆了一下。
“五皇子那边,”心腹嬷嬷低声道,“我们安在户部的人,今早被大理寺带走了三个。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也递了辞呈,说是旧伤复发……”
“下手挺快。”越莹璧对着铜镜,慢慢卸下耳珰,“这才几日,就把我苦心安插的人都拔除了。”
她拿起梳子,慢慢通发。乌黑的长发夹着几丝银光如瀑垂下,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角那细细的纹路,脂粉再也盖不住了。
越莹璧放下梳子,忽然笑起来,笑声在密室里幽幽回荡,“好啊,好的很,如今我财力不够,又入了皇帝的眼,怕是没有退路了。既没了退路……”
梳齿“咔”一声,断在指间。
她盯着那截断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手,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素白瓶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底有一个浅浅的刻痕,写着“七日醉”。
“本宫原想,让皇兄‘病逝’,扶个幼主,垂帘听政,也算全了姐弟情分。”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可他既选了越连赫那狼崽子……”
她抬眼,看向镜中。
“那便,都别活了。”
三日后,大长公主府递帖入宫,言“深感罪愆,特设薄宴,一为谢罪,二为致歉”。
宴席设在水榭。残荷落尽,秋风瑟瑟,风里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腥。只小路两旁摆着几盆菊花开的正盛。
越莹璧换了身素净的宫装,簪了支白玉簪,亲自在亭口迎。皇帝来了,身后跟着三个皇子——二皇子越连浦,五皇子越连赫,六皇子越连璟。
越连赫走在最后,玄色常服,腰间一枚墨玉佩,衬得眉眼越发沉静。
“皇姑母。”他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其他皇子也纷纷跟上。
“孩子们都来了,快起来。”越莹璧伸手虚扶,指尖若有若无掠过他手腕。袖中有极淡的香气,像檀,又混了一丝甜腻。她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含笑低语:
“那日你呈上的供词我看了,写得很精彩。”她顿了顿,“皇侄下手如此之快,姑姑很是惊讶呢,好手段,好苗子。”
越连赫抬眼。她看见他瞳孔里映出自己微笑的脸,也看见那瞳孔深处,一丝波澜也无。
“侄儿受教。”他说。
宴过三巡,越莹璧执壶,亲自为众人斟酒。到越连赫面前时,她指尖在壶嘴轻轻一按,机簧极轻地“咔”一声。酒液倾出,落入他杯中。
“这是岭南贡的荔枝酿,”她笑,“你幼时最爱甜。”
越连赫看着杯中浅碧色的酒液,端起来,敬了敬,一饮而尽。
宴散时,已近黄昏。越莹璧站在水榭边,看着那一行明黄与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天边晚霞如血,染红了半池枯荷。
嬷嬷悄步上前:“殿下,那药……”
“涂在杯沿,入口即化。”她淡淡道,“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七日后,心脉枯竭,状似急病。”
她转身,望向皇宫方向。暮色中,重重宫阙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骨。
“一个,”她轻声说,“一个来。”
当夜,二皇子府的书房多了一方砚。是新送的,上好的端石,雕着云海麒麟。二皇子素爱文墨,当即磨了试用。墨香氤氲中,他没注意砚台底座的夹层里,有一点淡淡的甜腥气,正慢慢渗出来。
窗外,的第一声惊雷,碾过了皇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