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苏晓晚……一起喝的酒。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四目相对,杨明乔看出了顾清辞眼里的犹疑。
“抱歉,我没时间给你慢慢考虑了。”杨明乔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果断,“天汐酒店,总统套房3001。你如果过来了,报可依的名字就行。”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顾清辞一眼,那眼神里有鼓励,有理解,也有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的尊重。
然后,她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砰。”
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旷。
顾清辞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客厅那片暖黄光晕之外的阴影里。
天汐酒店。3001。苏晓晚。
去,还是不去?
这个简单的问题,在此刻却重若千钧。
去吧。去做什么?去接醉酒的柳可依?那苏晓晚呢?见到了,说什么?以什么身份?前队友?前搭档?还是……那个被她亲手推开、也推开了她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柳可依在电话里哭喊着“她也好惨”。
苏晓晚……现在是什么样子?也像柳可依那样,喝得酩酊大醉,哭得毫无形象?还是像很久以前某些难过的时候那样,只是红着眼睛,倔强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苏晓晚酒量其实不算好,又容易上脸,喝一点就眼睛发亮,脸颊泛红,话会变多,也会变得比平时更……脆弱,更依赖人。
从前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偶尔聚会,苏晓晚偷喝了一点果酒,就会蹭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地、一遍遍地喊“清辞姐姐”,眼睛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小鹿。
不能想。
顾清辞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脑海。
她转身,有些仓皇地走回客厅,开始机械地收拾茶几上的水渍和倾倒的水杯。纸巾被她揉成一团,又展开,动作有些凌乱。
不去。那是最安全的选择。杨明乔已经去了,柳可依有人照顾。苏晓晚……苏晓晚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助理,好像她家就在静安区那边,总会有人管她。
她去了,又能改变什么?除了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尴尬,除了让那些好不容易沉淀下去的过往再次翻搅起来,除了……让她自己重新陷入那潭名为“苏晓晚”的、温暖又危险的泥沼。
可是……她明明知道了,却选择视而不见。
这算什么?这不正是苏晓晚曾经控诉过的“冷漠”和“自私”吗?
两种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洋流,将她卷在中心,撕扯,冲撞。
去与不去,每一个选择背后,似乎都通向不可预知的深渊,都意味着要打破这三年来辛苦维持的平衡和伪装。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立刻带着寒意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去吧。就当是……去看一眼柳可依。顺便……如果苏晓晚需要帮忙,杨明乔一个人或许顾不过来。只是出于基本的人道关怀,和前队友的情分。
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自己。
可是去了酒店?被拍到怎么办?又要上热搜吗?“顾清辞深夜匆匆赶往苏晓晚醉酒酒店”?光是想象那个标题,她就觉得一阵窒息。
还有……苏晓晚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会更激烈?更抗拒?或者……依旧用那种空洞的、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哪一种,她似乎都承受不起。
勇气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她体内流失。
那扇刚刚被她拉开的、通往未知和可能的大门,又在她面前沉重地、缓缓地关上了。
不,不是大门关上了,是她自己,亲手将它合拢,还上了锁。
与此同时,天汐酒店总统套房3001。
房间里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疲惫至极的安静。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滚落着几个空易拉罐和一个红酒瓶。
柳可依蜷在客厅中央巨大的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苏晓晚也歪靠着,闭着眼睛,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重。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显得异常单薄。
杨明乔蹲在柳可依身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着她的脸和手。
柳可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熟悉的触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杨明乔的手腕,力道很大,然后往自己怀里带,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哭腔:
“老婆……我们和好行不行?不要冷战了……我难受……我好难受……”
杨明乔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深处最后那点因为长途奔波和数月分离而产生的坚硬,在这一刻彻底化开,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柔软。她反手握紧柳可依的手,低声应道:“嗯,和好。不冷战了。睡吧,我在这儿。”
从把两个闹腾的人安抚好,再叫来侍应将她们两个搬上床,弄完一切已经是深夜。
杨明乔又等了很久。
从深夜到凌晨,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
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新的电话,没有信息,门铃也没有响过。
顾清辞最终……没有来。
杨明乔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太累了。
身心俱疲。
她靠在沙发一头,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