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烦啊。”沈知微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可要是我当了这个队长,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自己冲。什么公司施压,什么队员矛盾,什么粉丝互撕,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她顿了顿,忽然伸出手,把顾清辞抱进怀里。
“小清,你也才25岁啊。”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顾清辞绷了许久的软肋。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涌动。
是啊,她也才25岁。可从18岁入团当队长那天起,她就被迫长大了。
这些年,她忙着当队长,忙着照顾队员,忙着协调矛盾,忙着应付公司。
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所有人都觉得顾清辞可靠,觉得她能处理好所有事,没人记得,她也只是个刚满25岁的小姑娘。
她憋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沈知微伸手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面对全网黑的时候一样。
“没事了,都过去了。官司有律师,工作室有柳可依,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那天晚上,她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从前的事。聊第一次公演时的紧张,聊拿年度最佳队伍时的激动,聊苏晓晚刚入团时,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在顾清辞身后喊姐姐的样子。
聊到苏晓晚的时候,顾清辞沉默了很久,只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顾清辞翻出一个旧箱子。
箱子里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旧照片、纪念册、还有一本黄悠宁送给她的笔记本。
《偶像守则》。
黄悠宁的字写在扉页上:“守护偶像初心。”
她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年,这本笔记本记录着她怎么当队长,怎么带队伍,怎么平衡所有人的情绪。
她以为只要做好备忘录里面的事情,就能守护好一切。
可现在她才明白。
守护不是遵循规则。
是当规则错的时候,更要有勇气打破它。
第二件是一本天文画册,苏晓晚当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扉页上还留着小姑娘歪歪扭扭的字迹:“祝清辞姐姐,眼里有星星,未来有光芒。”
上一次和苏晓晚争吵的画面,还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小姑娘红着眼眶抓着她的手,问她为什么非要走,为什么不肯和她一起走到顶点。
她那句“不可以”,像一把刀,不仅刺伤了苏晓晚,也刺穿了她自己。
苏晓晚看她的眼神,从愤怒到失望,从失望到冷。
那时她就知道,这一次冷战,怕是要更久更久了,可还是得坚持。
她不是不想和她一起走,是不能。
星耀这个泥潭,她自己陷了七年,已经够了。
她不能再拉着苏晓晚一起陷下去。
苏晓晚是天生属于舞台的,热烈、耀眼,像一团火,不该被公司的算计、粉丝的撕扯、CP的捆绑磨平棱角。
她走了,至少公司不会再拿着“姑苏CP”做文章,至少苏晓晚可以安安心心地走她的花路,不用再被这些烂事困扰。
她想起邢凯汐、温玖、楚漪——那些围在苏晓晚身边的人。每一个人都能直白地、热烈地表达喜欢,能陪着她疯,陪着她闹,不像她,克制、含蓄,把真心藏在看不见的地方里。
苏晓晚大概自己从来没有分清过,她可以有很多很多朋友,可以对很多很多人说喜欢,也可以有很多很多人对她说喜欢。
可爱人和爱,从来都只能是一个,只能对一个人说。
苏晓晚身边的朋友太多了,多得让她分不清,哪一种喜欢是不一样的,而她顾清辞,只是那许多个朋友里,最难搞的一个。
性格不一样,又处处照顾她,所以被吸引。
可吸引不是爱。
没关系。顾清辞在心里轻轻说。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清好了,我走了,你就会知道,那些围着你转的热闹,和我藏在心底的在意,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一并替你分清的,还有偶像的道路。
公司是一条路,总选是一条路,队伍是一条路,偶像是一条路,
可到最后,每条路都通向了炒CP。
姑苏CP,是她们一起走出来的路,也是困住她们的牢笼。
这条路沾满了粉丝的争吵、公司的算计、彼此的误会和委屈,这种那么难才走出来的路,没必要回头再走一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说开庭的材料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顾清辞回了个“好”,指尖顿了顿,点开了微博的热搜榜。
#苏晓晚长安诀 杀青# 的词条挂在榜上,点进去,是小姑娘穿着古装,抱着鲜花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眼里的光,还是和刚入团时一样,亮得晃眼。
顾清辞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最难搞的朋友。
最默契的队友。
最黏人的妹妹。
最中二的偶像。
每一个都是她。
就这样吧。
她将那本天文画册一并放回箱子里。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该走我的路了。
开庭那天,上海下着小雨。
顾清辞站在法院门口,撑着一把黑伞,看着灰蒙蒙的天。雨丝细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律师站在她旁边,助理提着一大袋资料。
“紧张吗?”律师问。
顾清辞摇摇头,“不紧张。”
她是真的不紧张。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面对的都要面对。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完。
门开了。
她走进去,身后,雨还在下。
那些年的故事,就这样落进雨里,落进时间里,落进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过去里。
可她不后悔。
上海的梧桐该发芽了。
她的新人生,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