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干涸了足足一个多月的玉京,终于在今夜落了一场及时雨。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狂风席卷着豆大的雨滴刮进了花窗,一旁高脚桌上繁盛的绿萝随风摇摆,眼看就要不成活了。
乔欢愣愣的疾走两步,将这盆绿萝救了下来。
不过就这么一瞬,雨滴兜头满脸砸得她透湿,但也驱散了她心中火气,关窗的手顿住,就这么握着窗框直到发白。
玉容犹犹豫豫地进屋,果见满室无光,“乔姑娘,我来掌灯吧?”
她话音刚落,一声轰鸣炸响,大地为之一颤,借着闪电的锐光,就看到屋中一片狼藉,乔姑娘站在窗前淋雨,呆愣愣的。
来不及整理,玉容赶紧上前,将湿透的姑娘扯开,把窗子关上。
“乔姑娘,您这么淋雨,要小心生病。”
玉容问了一句后,就忙收拾起屋中凌乱,一边收拾心里一边骂院子里的丫头,又躲懒儿,她明儿一准要报给主子。
很快屋中起了烛,点点亮光驱散了无边的黑暗。
乔欢就这么站着,衣摆已经开始滴水,她一动不动,失神的眸望着已经闭合的菱花窗子,脑子里全都是落雨前,和赵瑜的争吵。
她从落地异世到睁眼,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他。
一开始她也将他当做救命恩人来对待,两人志趣相投,年岁相仿,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少年男女,挑破窗户纸不过是一句话。
这也是她来到异世之后,最庆幸的事。
乔欢觉得自己就是书中的幸运女主角,在古代能遇到一个英俊多情,才华横溢的男人,两人相知相爱,在今日之前,她也确实如愿以偿地这么以为。
也是因此,她心甘情愿地跟他回了家,心中认定,这就是她在异世里的依靠。
可今天,他们又吵架了,吵得极凶,几乎翻脸。
这是回赵家后,短短时日,第二次吵架。
乔欢的记忆开始回溯,每一个细节,犹如电影情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是她初到赵家时,为他隐瞒家中真实情况而发了火。
她从未想过,他家中豪富,地位超然,并不是他一开始说的只是个富商之子。
第二次吵架,也就是今天,她去给老王妃请安,被留下打叶子牌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大家议论,得知他竟然有未婚妻,和他门当户对。
彼时乔欢已经到赵家一月有余,赵家好吃好喝的招待,她也和大家相处尚好,虽总觉疏离,但她也不以为意,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好相处就是了。
但万万没想到,他是有婚约的人。
他把她当做什么?
得知这事儿后,她心中犹如堵了一团烈火,烧得她快要炸开,将将入夜,回到客院,就立刻让丫头请他过来。
她要亲耳听他说。
这一年多来,赵瑜在她面前,的的确确是个好男人,风度翩翩,体贴心细,一路也十分照顾她,加上他昳丽俊美的容貌,她面对他时,便也自动摒弃了许多疑虑。
直到今时今刻,她才从这场蒙了纱昏了头的情爱中暂时抽离,全然想起来,原来他是个古代人。
他就是个古代人。
屋中的烛火越发亮堂,灯花凭空炸响,犹如赵瑜恣意洒脱,混不将此当作什么大事儿,秾艳面容上依旧含笑,夺人心神,狭长的凤眼氤氲风流,薄唇微翘,嗤笑一声——
“阿欢,这有什么关系?”
如此淡然,如此轻描淡写,漫不经心。
乔欢还记得自己不甘心他的回答,哑声质问他,“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不曾问过啊。”赵瑜合上手里的纸扇,潇洒利落,秾丽眉眼温润如玉,贵气难掩,“阿欢,你到底怎么了?”
乔欢这才回想起来,自己的确没问过,只问他是否成婚,他也确实不曾婚娶,他只是有个还未过门的未婚妻。
她看他没事人似的,揽着自己的腰身,俯首与她调笑狎昵。
回到赵家后,毕竟是大家族,她是未嫁的客人,长辈和丫头们都在,他也走亲访友,在外好不快活,两人亲近也得避开人。
往日他若这般,她定会笑着同他说话,如世间所有小情侣一样腻腻歪歪,柔情蜜意,可今日不行——
她一把就推开了他。
除了她,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
眼看丫头在,赵瑜俊逸的脸霎时变了色,往日温柔开始浅淡,一向舒展的浓眉如峰峦聚起。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带着冰寒,“阿欢,你又闹什么脾气?难不成,要我娶你?”
赵瑜冷哼了声,撩起衣摆,拂袖而去。
难不成,要我娶你?
难不成,要我娶你?
一声冷哼,轻蔑无比,还有这句话,犹如巨石,砸得乔欢身子晃了三晃,眸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一颗心仿似油浸,又泡在冰雪中。
看他这个时候还要走,登时怒火上涌,砸了个茶碗在他脚边。
赵瑜脚步确实顿住了,扭过头,用一种陌生而又略带警告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欢。
脚下满地碎瓷,他略眯了眯眼,泛出冷厉之色,显然气怒不小,一脚竟然将竹制博古架给踹翻了。
上头摆放的瓷盆瓷碗瓷瓶,还有各种奇巧之物,稀里哗啦的落了满地,乒铃乓啷的脆响后,遍地狼藉。
乔欢见状,心头亦怒火高涨,眼尾发红,看着他施施然离去,不由双手紧攥,掐的手心发紫,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赵瑜那句——
难不成,要我娶你?
难不成,要我娶你?
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仿若她真的在说什么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