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虽然一分钱也没骗到就是了。”
逐辛流翻身上马,将褚燕曰握着缰绳的双手包在掌心,驱使着宗云向前奔跑。他脸上是肆无忌惮的笑容,再不用在他人面前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可以任由表情出现。
“上一次你带着我骑马时,我还看不见,但现在我可以看见了。”褚燕曰笑说,“你带着我骑马时的风景,我都能看见了,不会忘记。”
逐辛流哈哈笑着,爽朗道:“我要你记一辈子,你可愿意?”
“这有何不愿。”褚燕曰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反正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很长。”
逐辛流听到一点,但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会记得的。”褚燕曰笑笑。
马匹在天地间飞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像是从来不知疲倦。
褚燕曰感到风在他耳旁呼啸,飞速擦过他的脸颊。他仿佛回到了儿时,同逐辛流一块与风赛跑的日子。这些记忆星星点点地浮现在他脑海中,成为他最为柔软的一部分。
“近来门派防备森严,你暂时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逐辛流提醒道,“就说是我朋友就好,其余的不要多提一个字。”
褚燕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宗云被拴在树干上,它像是习惯了被栓的命运一般,自顾自地低头吃草。守山门的弟子见着逐辛流纷纷见礼,齐声喊道:“逐师兄。”
“今日掌门可在山中?”
“掌门在房中呢,师兄。”其中一位弟子道,“说是身体不适,要修养一阵。”
“多谢。”
逐辛流领着褚燕曰往内里走去,不少弟子都在空地处练功,见着逐辛流来都恭敬地尊称一声师兄。逐辛流一一点头应下,并未在他们身前过多停留。
“这是先前关过你的屋子,许久未有人打理过,已经积了不少灰。”
褚燕曰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那屋子方方正正,窄窄小小,看着倒像是个棺材。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
程双林的卧房同程儒鸷的大相径庭,一个破烂朴素,另一个则富贵奢华。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贵人的别居。
逐辛流伸出手去,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被人轻轻拉开,从里头走出一个小弟子。见了逐辛流先是行礼,随后道:“师兄,掌门大人正休息呢。”
“我有急事见他,他见还是不见?”
弟子面露难色:“这……掌门大人已经歇下了。”
“我有要事,他日后质问起你来就说是我叫的,与你无关。”
弟子低着头,无奈让到一旁去:“是,师兄。”
逐辛流与褚燕曰直接闯入屋中,房内拉了帘子,显得光线昏暗。程双林正卧于榻上,盖着一小方薄被,双眼虚闭着,听到动静也未曾睁开。
“掌门。”逐辛流轻声唤道。
程双林没有反应。
逐辛流不想在叫醒他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干脆伸手抚在他身上,开始疯狂地摇晃。
程双林忍无可忍,猛地睁开了双眼:“逐辛流,你做什么?”他瞪圆了眼,气冲冲的模样,看上去颇为好笑。
“弟子来找您谈谈。”
“我是不是吩咐过,我身子不适,需要修养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可是忘了,你的命都是谁给的么!”
逐辛流冷笑一声:“弟子有要事,若有打扰到掌门,弟子给您赔个不是。”虽是道歉的内容,但他的语气却尤为桀骜不驯。
程双林不耐烦地直起身,靠坐在床头:“何事?”
逐辛流往旁边让了一步,将身后的褚燕曰露出来。后者上前一步,直直走到程双林面前。
他盯着程双林瞧,把他看得后背直发毛,浅笑道:“舅舅,可还记得有我这个外甥?”
此话一出,房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程双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那个……引魂人!你来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你不是瞎子么!”
“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想和舅舅您聊聊往事,您可有空?”
程双林不复年轻,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一条一条褶皱逐年增加着,使他看上去非常苍老。
“我可没有什么外甥,你记错了。赶紧滚,莫要打扰我休息。”
“我娘名桂双懿,舅舅莫不是连自己姐姐名字都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