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出征,乃国家存亡之际。”半晌,他终于开口,语声浑厚如风过崖谷,震得众人心口发紧,“你们随我征战多年,行过雪原,渡过荒漠。身披铁甲,未曾退半步。大启过往太平,一靠朝堂上文臣笔墨,二便是靠你我这些铁血之人。”
“这是你我用一身骨血守来的疆土。”
朝阳正自云端破出,一束金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历尽风霜的眼里,忽然有了某种炽烈的亮。
“尔等多是少年入伍,如今或为将,或为兵。但你们,都是定北军。”林霜风顿了顿,微微抬头,“老夫此前虽已离军,但一天是这大启定北军的将士,就一辈子都是这大启定北军的将士!曾一天守护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便一生都会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场下的气氛骤然变得滚烫。
“本帅坚信,这不只是我的想法,更是你们的。”林霜风的声音忽地更重,仿佛裹着千军万马的回响,“记住!我们的敌人可以强大,风雪可以无情,世道可以多舛——但只要我们身后还有百姓,还有家国,便无人能令我定北回首!”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微颤,却仍指向前方的天空。
“定北军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守护。”
“守大启之疆,守黎庶之命,守正义与信念不灭之火。”
“有朝一日,即便老夫不在,尔等也要记住——定北军立于天地,不为一人,不为一家,而为身后万家!”
这声音沉稳而激荡,在空中渐高,如战鼓擂心。
林霜风深出一口气,再开口,已回肃穆,“身为定北军主帅,我自豪于这一生所有的成就,欣喜于所效力的君主,更感怀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鲜活且热烈的普通百姓。 ”
“此乃我,林霜风,一生所向! ”
“不忘,不悔,无愧。”
一息间,天地皆凝。
萧平站在最前列,指节死死攥住刀柄。他记起多年前,正是高台之上的这个人,骑在战马上,只用了一句话,便让他决定此生以兵,为家为国。
愿以寸身,护我山河。
昔年旧言,今日在耳,依旧能燃热血,胸中激荡。
“尽管老夫毕生从未怕过身死沙场,”林霜风低声一笑,眉眼间竟透出几分少年锐气,“但鬓边已生白发,终至暮年。所幸,天佑我大启,自有新生少年承吾等经年之志。”
“江予。”
“末将在!”独一无二的女声在风中轻颤。
“自此一日起,尔承吾任。军旗之下,你为定北军元帅。”
话音落下,华素舒整个人登时愣住,薄唇微张,全然惊愕。她的唇动了动,却到底在林霜风沉定的目光中止了声。
“虽为女子,却以胆识智略立于军中;其勇于敌前,其谋于军后,尔等皆为见证。我,林霜风,以前任定北军元帅之名作保——江予,配得上定北军元帅之名。”说罢,林霜风抬手,从袖中掏出一物,沉声道,“这帅印,她当之无愧。”
华素舒其实还有些恍惚。
这一刻,四周所有的反馈对她而言都好似隔着一层看不到边际的薄雾。她能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形,却读不到他们脸上的反馈。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双高上的虎目。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犹疑,只有嘱托与信任。
校场上鸦雀无声。
而后,不知是谁率先高呼:“遵帅令!!!”
一声起,万声应。
山河震荡。
高台之上,林霜风负手而立,望着那一片整齐如林的身影。他抬起头,以拳击胸,再一次以浑厚的声音,喝出那一道一生守护的信念,定北军自成立起便守护的信条——
“忠君卫国,保境安民!
守疆不退,寸土不让!
我为定北,万世安宁。”
几声高喝,如铁似火,冲霄而起。
云州的晨光彻底破开天际,金辉洒落在盔甲之上,闪耀如海。
那是定北军永志不灭的回响。
是昂扬不变的军旗。
更是终有传承的将魂。
——今有定北,以身为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