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话,如絮低垂的目光未曾抬起,站在那里盈盈一礼,清脆的嗓音带着些柔弱的语调,“奴如絮,见过各位大人。”
江予端坐在席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如絮,杯中酒微微一晃。他方才细细看过那陆夫人的神情,言语之间,他倒真看不出半点不满。那些赞赏与笑意,确是实打实的真心。
“江小将军。”
“江小将军!”
“什么?”江予回过神,就听见陆怀安正在上首唤他,语带笑意,“我看江小将军方才似是看得入神,若是喜欢,我将这人送你可好?就当是在定州城时有个消遣。”
不只江予,连慕言和耿元青闻言都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只是还未等说江予什么,陆怀安似又觉得这番话有些不妥,又紧接着反口道,“罢了,这算什么好玩意。将军未来大有前程,本官日后再送些更好的给将军。这见面礼,今日就先欠着。”
说罢,陆怀安端起酒杯,又带着不耐地朝着站在庭中的如絮摆摆手,“如絮,还不快去替将军斟杯酒,本官要先行给将军赔个罪。”
夜晚一阵清风袭来,散开了浓郁的酒香,也吹起了衣角的飘带。未至盛夏,单薄的舞衣显然不能在暮色里为人带来太多暖意。
“末将不过是粗人一个,对这些风雅之事并不精通。”江予的手虚掩住酒杯,话却是朝着陆怀安说的,“更遑论,今日还要议事,有外人在倒是有诸多不便。”
“就是!陆大人,在外行军,保密可是一大要事。”一旁耿元青紧接着话头,将陆怀安劝还未说出口的话忙不迭得堵了回去。
那旁慕言复又开口,三言两语,既让陆怀安遣退了如絮等人,也将陆怀安的焦点从江予身上彻底移开。
到底是军师啊。
江予悄身离开背后的一众觥筹交错时,满心眼都是对慕言的感谢与敬佩。若不然,自己此刻恐怕还要继续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
拒绝了太守府仆人的跟随,江予伴着夜风穿过长廊。趁着明月清辉和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顺着脚下的石子路在园中漫无目的地闲逛。隔绝喧嚣过后,他总算得几分空闲理清思绪。
方才席间,陆怀安兴致高涨更有佳人相伴,频频向众人劝酒不说,更是屡次放声大笑。而裴为清则始终保持着那份儒雅从容,偶尔插上几句,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加入话题,不显得过于热情,却也不至于冷漠疏离。比之陆怀安,言语间对其所行之事颇为娴熟。
大抵是个好官。
至于陆怀安——今日陆怀安所言所为,在他看来皆是荒谬。然而这样一个于私宅如此昏聩的人,却能在政事上得慕言一句无功无过,且至今京城也从未听说定州出过什么大的纰漏——这样的情况,要不是陆怀安真的在官府与私宅两事中判若两人,就是其间必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隐情。
江予回头看着正厅的方向,若侧耳细听,似还能捕捉到一丝嬉笑。
还有那位陆夫人。
他回想起方才陆夫人对如絮的赞赏,言辞间虽满是真诚,却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她并不介意丈夫纳妾,对此表现得极为大度,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精心安排的一样。甚至,一整场宴席,她的唇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恰到好处得与场中诸人交谈来往,举止得体,面容端庄。
最后,还有那名名叫如絮的妾室。
面对陆怀安的轻浮言辞时,虽低眉顺眼,却并未流露出半分委屈或愤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哪怕其他人都已觉得不妥,也未曾被人察觉出半分不满。说是为在场宾客献舞助兴,但整支舞蹈的编排,却将重心都放在了位于主位的陆怀安身上。
江予回想着如絮方才的舞步,努力得从脑海中寻找到一个合适词来形容他对如絮感觉。
“江将军。”
然而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来人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江予回头,会这么称呼他的人,今日宴席上不会超过三个人。
而来人正好是其中之一。
“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