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喊人，想叫侍卫——

慕酌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疯狂，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二十年。”慕酌轻声说，“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年。”

他顿了顿。

“我父皇死的时候，我七岁。我母后死的时候，我七岁。我姐姐死的时候，我七岁。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

皇帝说不出话。

慕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来人。”

“在。”

“请陛下移驾。西苑清净，适合养病。”

皇帝猛地站起来：“你敢！朕是皇帝！你敢软禁朕——”

没有人理他。

几个侍卫上前，架起他，往外拖。

他被拖出殿门的时候，还在喊：“逆贼！逆贼！朕不会放过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安静下来。

慕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龙榻，看着那把龙椅，看着这满殿的金碧辉煌。

二十年前，他应该坐在这里。

二十年前，他应该在这张龙榻上醒来，被他父皇母后抱着，听他们说“酌儿乖”。

二十年前——

他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转身，大步往外走。

“封宫门。禁出入。任何人不得离开。”

“是。”

他走出乾清宫，走进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

没有月亮。

但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她——

他按了按胸口。

空的。

纸条不在。

他心里忽然有些慌。

不是怕死，不是怕失败，是怕——

怕再也见不到她。

他加快脚步。

天亮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三十五章·天亮了

天亮了。

京城醒了。

百姓们推开窗，发现街上多了很多兵。不是寻常巡逻的禁军，是生面孔，穿着不一样的甲胄。

他们站在街口，站在城门，站在各个府邸门口。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消息慢慢传开——

皇帝病了。重病。移驾西苑养病。太子、齐王、肃王、瑞王，各回府邸，无诏不得入宫。

朝政暂由内阁代理。

慕酌——那个煞星将军——出任摄政王，总揽朝政。

变天了。

茶楼酒肆里，人们压低声音议论着。

“宫变了？”

“嘘，不要命了？”

“皇帝真的病了吗？”

“谁知道呢……”

“摄政王？那个疯子？”

“可不是……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消息传到天机楼的时候，宛楪正站在窗前。

丁灵推门进来，看着她。

“知道了？”

宛楪点了点头。

丁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他成功了。”

宛楪没有说话。

丁灵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高兴？”

宛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荣王呢？”

丁灵愣了一下。

“荣王？”

宛楪看着她。

“他成功了，荣王呢？荣王现在在哪儿？”

丁灵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宛楪在担心什么。

慕酌成功了，但荣王还在。

荣王是他名义上的“恩人”“父辈”，手里有他的人，有他的把柄，有他二十年来的控制。

慕酌现在是摄政王，但荣王呢？

他会甘心吗？

丁灵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人去查。”

宛楪点了点头。

窗外，天亮了。

但真正的风暴，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