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慕酌在准备什么。那些频繁出入将军府的人,那些深夜送进来的信件,那些在城门口多出来的陌生面孔——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在准备宫变。
他要夺回那个位置。
丁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果然变了。”
宛楪没有说话。
丁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快了。最多一个月。具体哪天我不知道,但快了。”
宛楪点了点头。
丁灵看着她,忽然问:“如果他失败了,会死。你怎么办?”
宛楪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不会失败。”她说。
丁灵挑了挑眉。
“这么信他?”
宛楪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丁灵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拍拍她的肩。
“行,你信他就行。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
“荣王那边,你得小心。如果他查到你,可能会用你来对付慕酌。”
宛楪点了点头。
“我知道。”
荣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荣王坐在案前,面前放着两份卷宗。一份是关于慕酌的,一份是关于宛楪的。
他把两份卷宗翻开,并排放在一起,看着。
慕酌。先帝嫡子,皇位继承人。他养了二十年,一手扶起来的人。听话,隐忍,有能力。只要再等一等,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宛楪。尚书府流落在外的二小姐,天机楼客卿。来历不明,查不到底细。出现的时间点太巧,和慕酌走得太近。
荣王看着这两份卷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份关于宛楪的卷宗,又翻了一遍。
“天机楼……”他喃喃自语。
那个楼主,叫什么来着?丁灵。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来历不明。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女人。也是来历不明。也是突然出现。也是……
他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三十年了。
那个画面还是那么清楚。
他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刀,刀上还滴着她的血。他看着倒她下,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悔,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像看一只蝼蚁。
妖就是妖。不管装得多像人,骨子里还是妖。冷血,无情。
他从那以后就提醒自己,即使是自己算计了妖,但难保这个藤妖不会新生怨恨。
他睁开眼,看着那份卷宗。
如果这个女人也是妖……
如果她接近慕酌,是为了害他……
荣王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来人。”
“在。”
“去查天机楼楼主。查那个丁灵。能查多深查多深。”
“是。”
门关上。
荣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酌儿,我不会让任何人害你。”他轻声说,“不管是谁。”
二月初十,京城下了一场雪。
不大,细细的,绵绵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下了一整天,把整个京城都罩在一片灰白里。
宛楪站在天机楼的窗前,看着这场雪。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再过些日子,慕酌就要动手。那时候,京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另一边,将军府的院子里,慕酌也在看这场雪。
他站在雪里,一动不动,让雪落在肩上,落在发上,落在脸上。
快了。
再过些日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时候,他就可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有告诉她,他叫什么名字。
那天晚上她醉着,他告诉她了,但她睡着了,没听见。
他真实名字,轩辕锦。
后来再见面,每次都是匆匆,每次都是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忽然笑了。
等一切结束之后,他要亲口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想要娶她。
雪还在下,细细的,绵绵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也在看这场雪。
那个人也在想他。
他们不知道,这是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