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荣王用她来威胁他,他又该怎么办?
宛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天地一片白。
她看着那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丁灵。”
“嗯?”
“帮我查荣王。”
丁灵愣了一下。
“查他什么?”
宛楪回过头,看着她。
“查他所有的底细。他的过去,他的人脉,他的弱点。能查多少查多少。”
丁灵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笑了。
“怎么,要动手了?”
宛楪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丁灵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宛楪。”
“嗯?”
“你变了。”
宛楪没有说话。
丁灵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宛楪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她变了。
她知道。
以前她不会管这些。以前谁死谁活,关她什么事?
但现在不行。
因为那个人会死。
那个人说,你平安就好。
那个人说,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那个人——
她闭上眼。
慕酌。
三天后,丁灵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宛楪面前。
“荣王,今年二十七岁。先帝旧部,从龙之臣,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的那批人里,他是最年轻的。”
宛楪翻开卷宗,一边看一边听。
“先帝驾崩后,新帝登基,荣王主动交出兵权,退居幕后。朝堂上的人都夸他识时务,懂进退。但实际上——”
丁灵顿了顿。
“实际上,这二十年里,他一直在暗中经营。朝中三成以上的官员,都和他有往来。边关的几员大将,是他的人。禁军里,也有他的人。”
宛楪抬起头。
“他想造反?”
丁灵摇摇头。
“不是造反。是扶人上位。”
她看着宛楪的眼睛。
“他扶的那个人,就是慕酌。”
宛楪的眼神变了。
丁灵继续说:“慕酌是先帝嫡子,正统皇位继承人。当年新帝谋权篡位,杀了先帝全家,只有慕酌被荣王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这二十年,荣王一直在养着他,等着时机。”
宛楪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吗?”
“慕酌?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宛楪想起那天晚上,慕酌说“我叫慕酌,羡慕的慕,小酌的酌”。他说他羡慕能喝醉的人,因为他必须清醒。
她当时以为是因为刺杀。
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刺杀。
他是皇子。他要夺回皇位。他背负着血海深仇。
所以他必须清醒。必须隐忍。必须活着。
宛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卷宗。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荣王的生平——他打过什么仗,杀过什么人,结交过什么朋友,得罪过什么仇家。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荣王对妖物,深恶痛绝。”
宛楪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丁灵。
“他恨妖?”
丁灵点了点头。
“恨。恨到骨子里。”
宛楪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知道我是妖……”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你。”丁灵替她说完,“然后用你的死,来刺激慕酌。让他更恨,更疯,更好控制。”
宛楪没有说话。
丁灵看着她,叹了口气。
“宛楪,你现在知道了吧?你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他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背后还有一个恨妖入骨的荣王。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
她顿了顿。
“你要面对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身后的一整个地狱。”
宛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知道。”
丁灵看着她。
“你还是放不下?”
宛楪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丁灵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行,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拍拍宛楪的肩。
“我帮你。”
宛楪抬起头。
丁灵笑着说:“你是我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荣王再厉害,也就是个凡人。咱们两个加起来,还怕他不成?”
宛楪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活了这么久,能遇到这样一个朋友,值了。
“谢谢。”她说。
丁灵摆摆手。
“少来。真要谢我,就好好活着。”
她走了。
宛楪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卷宗。
她忽然想起慕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疯,有想杀尽天下人的冲动。
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是软的,是小心翼翼的,是带着光的。
她闭上眼。
不管荣王是谁,不管他要做什么。
她都会护住那个人。
同一时间,荣王府的书房里,荣王也在看一份卷宗。
那是关于宛楪的卷宗,比他给丁灵看的那份更厚,更细。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眼神越来越深。
“查不到来历……”他喃喃自语,“尚书府的二小姐死了,坟还在,但她出现了……时间对不上……”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有意思。”
他把卷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场灭妖之战。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先帝打天下。他的发妻,他最爱的女人,死在一只妖物手里。
那只妖物伪装成人类,潜伏在他身边三年。三年里,她对他温柔体贴,对他百依百顺。他以为遇见了真爱,把整颗心都掏给她。
然后,她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他没死。但他永远记得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和人类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妖就是妖。不管装得多像人,骨子里还是妖。冷血,无情,只知道害人。
他把那份卷宗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宛楪。天机楼。慕酌。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妖……
他慢慢笑了。
笑得很温和,很慈祥。
“酌儿啊,你还是太年轻。”
他把卷宗放下,走到门口,推开门。
“来人。”
“在。”
“去查天机楼。查那个楼主,查那个宛楪。能查多深查多深。”
“是。”
门关上了。
荣王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天。
“妖……”他轻轻说,“呵,正好利用一下。”
正月最后一天,月亮还是那么圆。
宛楪站在天机楼的窗前,看着那月亮。
她知道,在城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你平安就好”。
她想起元宵节那天,他隔着三步的距离看她,眼眶红红的。
她想起他说“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里,她的心在跳。
一下,一下。
她想,如果有一天,荣王真的对她动手,他会怎么做?
他会护着她吗?
不重要,她会护住他。
不管用什么方法。
另一边,将军府的院子里,慕酌也在看月亮。
他按着胸口的纸条,按得很紧。
“平安勿念。”他轻轻念着。
他不知道她今天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但他知道,荣王在查她。
他知道荣王如果查到什么,会做什么。
他必须想办法。
他必须护住她。
哪怕和荣王翻脸,哪怕放弃皇位,哪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这双手,也抱过她。
他握紧了拳。
不管是谁,都不能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