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萧亦熙的眼睛,声音很淡。
“你现在是萧妃。你什么都有了。那你就要承受‘什么都有’的代价。”
萧亦熙的脸白了。
“你——”
宛楪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萧咏歌!”萧亦熙喊住她。
宛楪停住,但没有回头。
萧亦熙站在她身后,声音发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宛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不需要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萧亦熙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让她想起那天在天机楼外,萧咏歌看她的眼神。
像在看一只蝼蚁。
她到底是什么人?
宛楪从萧妃寝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元宵灯会正热闹。各色花灯挂在道路两旁,把整条宫道照得亮堂堂的。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偶尔有几个妃嫔走过,身后跟着一群宫人。
宛楪顺着宫道往外走。
她不想在宫里多待。
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前面有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袍子,站在一盏兔子灯下面,正抬头看着那盏灯。
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的侧脸,他的眉眼,他的——
宛楪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慕酌站在那里,看着那盏兔子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宛楪的第一反应是——走。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可刚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因为她的真身动了。
在他的心脏里,它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在喊她:别走,别走。
宛楪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她应该走。
她必须走。
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妖,他是人。人和妖,能有什么好结果?丁灵的故事就在那里,血淋淋的。
可她迈不开步子。
真身还在跳,跳得她心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你吗?”
宛楪闭上眼。
她没动。
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
“是你。”那个声音说,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是你。”
宛楪睁开眼,转过身。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她。
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还有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光在闪。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宛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还好吗?”
宛楪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面对面地看着他。
没有酒,没有夜色,没有朦胧。
就这么清清楚楚地看着。
她忽然发现,他比她记忆里更好看。
不,不是好看。
是让人心疼。
那双眼睛里的光,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卑微——
她的心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是活了这么久,第一次。
“我很好。”她说。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那就好。”
沉默。
长长的沉默。
远处传来笑闹声,有人放起了烟火,砰的一声,照亮了半边天。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
就那样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最后是他先开口。
“我……我先走了。”他说,声音很轻,“你……你保重。”
他转身,要走。
宛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等。”
他停住了。
但没有回头。
宛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僵直的脊背,看着他攥紧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只知道不想让他就这么走。
沉默。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又响起烟火声,砰,砰,砰。
他终于回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更红了。
“你……还有事吗?”
宛楪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强撑着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天机楼外,她说的那句话。
“我很在乎他吗?”
她当时说的是假话。
可她知道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然后他走了,然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么受着。
宛楪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天……”她开口,“那天在天机楼外,我……”
他没让她说完。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轻轻的,“你不用解释。”
宛楪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小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从来没奢求过你喜欢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平安就好。”
宛楪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疼,是碎。
轻轻地、无声地碎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嘴角那丝笑。
她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走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宛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灯火里。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烟火还在放,笑闹声还在继续。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知道,她的心在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