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咏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萧亦熙找你做什么?”
慕酌愣了一下。
她是在……关心他?
“没什么。”他说,“只是说了几句话。”
萧咏歌看着他,眼神没什么变化。
“说什么?”
慕酌沉默了一会儿。
“说你……”他顿了顿,“说你不是一般人。”
萧咏歌的眼神动了一下。
慕酌继续说:“她说查不到你的底细。说你跟天机楼关系不一般。”
萧咏歌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慕酌看着她,“然后我说,不劳她费心。”
萧咏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双狐狸眼,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怕她只是一个梦,怕他一眨眼她就没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从来没奢求过你喜欢我。你平安就好。”
她的心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知道她说的没错。”她开口,声音很淡,“我不是一般,人。”
慕酌看着她。
“我知道。”
萧咏歌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知道?”
慕酌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他说,声音轻轻的,“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萧咏歌没有说话。
慕酌继续说:“但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在月光下翻涌着,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藏不住了。
“你是谁,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还站在这里。”
萧咏歌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那些人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之后,要么怕,要么躲,要么想利用她。
只有他,说“那又怎么样”。
只有他,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假山那边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吹起他的发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慕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
他笑了笑,笑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走了。你……你保重。”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又是这句话。
他停住了。
萧咏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僵直的脊背,看着他攥紧的手——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
她只知道不想让他就这么走。
沉默。
长长的沉默。
月光静静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一声一声,咚咚咚,像是谁的心跳。
慕酌没有回头,但也没有走。
他就那样站着,等着。
萧咏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她想说小心些,想说别再来找我,想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可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萧亦熙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慕酌的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走了。
萧咏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很亮,照着她一个人。
她站了很久很久。
荣王知道萧妃召见慕酌的事,是在第二天早上。
“将军府的人说,慕将军昨日酉时入宫,在御花园待了约半个时辰。”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怕惊着什么。
荣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
“萧妃?”他问。
“是。萧妃娘娘设宴,在梅园的暖亭里。”
荣王沉默了一会儿。
萧妃。那个把昭阳郡主送去漠北的女人。
她找慕酌做什么?
“还查到什么?”
报信的人犹豫了一下。荣王看见了那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还有一件事。”
“说。”
“昨夜戌时左右,有人在御花园附近看见……看见天机楼的那个女客卿。”
荣王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报信的人。那目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咏歌?”
“是。”
荣王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雪落下来,一片一片,无声无息。那些雪花落在窗棂上,落在枯枝上,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点点水渍。
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
“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报信的人退了下去,脚步声轻轻的,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萧咏歌。天机楼。慕酌。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这些日子慕酌的异常——心不在焉,眼神游离,有时候叫他几声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是夺位的事压力太大。
现在看来,不止。
“酌儿啊……”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慈祥,像是真的在心疼什么,“你是在瞒着我什么吗?”
窗外雪还在下。
他的眼神慢慢冷下来,冷得像那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