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楪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不是因为他想毁她清白——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是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的真身,还在他的心脏里。
在这样一个人的心脏里。
她回过头,看着慕酌。
慕酌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迷蒙,像是看不清她是谁。他的呼吸很急促,像是一头困兽。他的手攥着拳,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宛楪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慕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涣散,像是想看清她,又看不清。
宛楪忽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她没有用力,只是掐着,感受着他颈间的脉搏。
“我的东西,在你这里。”她轻声说,声音很冷,“真恶心。”
然后她低下头,咬在他的脖子上。
牙齿刺破皮肤,血渗出来。
她开始吸。
不是吸血。是取真身。
只要把真身吸出来,她就再也不用来见这个人了。
可奇怪的是,真身没有出来。
它在他心脏里,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不肯出来。
宛楪皱着眉,又吸了一口。
还是没有。
她咬了咬牙,再吸——
忽然,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
慕酌的手。
他按着她,把她按在自己颈间,让她继续咬。
宛楪愣住了。
她想推开他,可他的手按得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
“是你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你……对不对?”
宛楪没有说话。
他的血流入她口中,带着淡淡的腥甜。
还有别的什么。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她唇齿间蔓延开,蔓延到她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忽然有些软。
不是药。她的药效早就消了。
是别的什么。
是那颗在她心脏里待了很久、一直没动静的真身——
它在动。
它在他心脏里,隔着两个人的血肉,在轻轻颤动。
像是认识她。
像是等她等了很久。
宛楪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候,他动了。
他低下头,寻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吻一个梦。
他尝到了自己的血,也尝到了她的味道。
他没有再动。就只是贴着,像是怕吓着她,又像是怕她消失。
宛楪僵住了。
活了这么久,从没有过这样的事。
她想推开他,想把他揍一顿,想——
可她没动。
因为她的真身在动。
在那一瞬间,它像是活过来一样,轻轻颤着,轻轻跳着,像是在回应什么。
宛楪推开他。
慕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像是那个吻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宛楪,看着她站在月光下,一身白衣,唇上沾着他的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你。”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真的是你。”
宛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靠在墙上的样子,看着他敞开的衣领,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她咬的,还在往外渗血。
忽然她伸出手,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慕酌闷哼一声,弯下腰。
宛楪又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偏过头,嘴角渗出血来。
宛楪没有再打。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刚才想干什么吗?”
慕酌没有说话。
“我想把我的真身取出来。”她说,声音很淡,“它在你心脏里,这么多年了。”
慕酌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恍然,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原来……”他轻声说,“原来你一直在我这里。”
算了,跟这种糊涂的人说不清楚。宛楪没理他。
她转身要走。
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着他。
他还在那里,靠在墙上,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苍白的脸,他嘴角的血,他脖颈上的伤口。
宛楪忽然有些烦躁。
她走回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
药效还在。比刚才更烈了。
如果不管他,他可能会死。
或者,会像那个登徒子一样,失去理智,做出恶心的事。
她不想管他。
可她想了想起身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的心脏里,有她的真身。
他的血,刚才流进了她嘴里。
那种感觉——
宛楪皱着眉,凝神探了探他体内。
然后她愣住了。
他的心脏里,除了她的真身,还有别的什么。
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一种和她同源的东西。
一种——
她自己的气息。
宛楪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他中了药。他是被人引来的。他不是来赴那个肮脏的约的。
他……
和她那个登徒子,不是一种人。
宛楪忽然想笑。
误会了。
可就算误会了又怎么样?
他让她生气,就是让她生气。
她伸出手,把法力渡进他体内,帮他消解药效。
药力一点一点散去,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眼神慢慢清明起来。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宛楪没让他说。
她抬手,一掌劈在他后颈。
他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宛楪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安静的睡颜,照出他嘴角的血痕,照出他脖颈上的伤口。
她看了很久很久。
慕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躺在天机楼偏院的墙根下,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他慢慢坐起来,摸着自己的后颈,皱着眉回想昨夜的事。
药。院子。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月光下,一身白衣,唇上沾着他的血。
那个人咬他的脖子,说什么东西取出来。
他的血里有什么吗?
他还……
然后揍了他一顿,把他打晕了。
慕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昨夜按在她后脑上,把她按在自己颈间。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她来过。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多可笑,赤链蛊发作,偏偏在和尚书谈论进入他的阵营的时候。
还被姐姐看见了……
她一定觉得自己是登徒子,是很差劲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