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急转间,皇帝竟强行压下了最初的震怒与恐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痛心与“宽容”的复杂表情,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你……你真是言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傅恒!”
他忽然厉声转向脸色惨白的丞相,“言儿所言,你可有辩解?”
傅恒噗通跪倒,涕泪横流:“陛下明鉴!老臣忠心耿耿,天地可表!此子不知受何人指使,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污蔑老臣,更亵渎天听!陛下万不可信啊!”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此刻他急需一个替罪羊来转移部分焦点,安抚“归来的皇子”,也为自己脱身。
傅恒,这个知道太多旧事、如今势力也让他有些忌惮的老臣,正是合适的弃子。
至于真相,谁在乎!
他不再看傅恒,沉声道:
“傅恒身为丞相,纵有无辜可能,然涉及天家旧事,皇子指控,其嫌难清。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押入天牢,严加审讯!一应党羽,由大理寺彻查!”
“陛下——!”傅恒绝望呼喊,却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处置了傅恒,皇帝目光回到李琰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疲惫的“慈爱”:“言儿,你母妃之事……朕当年亦心痛不已,追查多年无果,已成心病。今日你归来,指证傅恒,总算……总算让朕看到一线真相。你流落在外,受尽苦楚,朕心难安。”
“即日起,恢复你皇子身份,序齿仍为十三。至于白家……”
他顿了顿,看到李琰眼中瞬间燃起的希冀,心中冷笑,面上却为难道,“当年谋逆案,先帝定谳,牵扯甚广,证据……唉,时隔多年,恐难轻易翻案。待朕仔细查阅旧档,再行商议,你看可好?”这是明显的拖延与敷衍。
李琰心中毫无波澜,他岂不知皇帝打算?
但此刻刚恢复身份,根基全无,皇帝态度未明,傅恒虽倒,余党未清,绝非强行翻案良机。
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么在乎白家,只不过这个皇帝做了这么久……
他低头道:“儿臣……明白。全凭父皇圣裁。只要父皇愿查,儿臣便心存希望。”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一旁沉默的李胜和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决断:“贵妃白氏,教养无方,致使皇子身染邪毒,更于宫闱之中行秽乱苟且之事,德行有亏,不堪为妃。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他本想直接处死或贬为最低等的奴役,但瞥见李琰紧握的拳头和李胜骤然抬起的惊恐目光,又想到白家“旧案”未翻,做得太绝恐生变数,便改了口。
旁边有老臣适时出列,以“皇子生母,宜存体面”为由劝谏,皇帝顺势下台:“也罢,念其生育皇子有功,免为庶人,与其子李胜,一并迁出皇宫,于京郊别院安置,无诏不得入宫!”
算是保住了他们最低限度的自由与性命,大皇子也未被削爵,只是变相放逐。
李琰知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按下心绪,转而开始对皇帝说各种恭顺感恩的话,表达忠心,刻意迎合皇帝对长生的渴望,言辞间暗示自己或许有门路寻访“仙踪”、“灵药”。
皇帝果然大感兴趣,尤其是听到“长生”相关,精神都为之一振,连声追问。
李琰见火候已到,从怀中郑重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雕刻着云纹符箓的玉盒,恭敬举起:
“父皇,儿臣流落民间时,曾于某处古洞偶得先贤遗泽,获此一枚‘九窍还真丹’。”
“据遗留帛书所述,有固本培元、祛病延年之奇效,甚至……对感悟天地、滋养神魂亦有益处。
儿臣不敢擅用,今日献予父皇,愿父皇圣体康泰,福寿永昌!”
这丹药,实则是他与慕酌、宛楪商议后,用一些珍稀但无害的滋补药材,秘制而成,专为投皇帝所好。
皇帝眼睛死死盯着那玉盒,呼吸急促:“快!快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