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从背后,深深刺入了邪术师的后腰!那里并非要害,但却是邪术师凝聚阴气、沟通阵法的关键窍穴之一!
“呃啊——!”邪术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维持的咒文瞬间中断,周身鼓荡的邪气为之一滞,反噬之力让他踉跄前扑。而他手中酝酿的某个邪恶术法,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和反噬,部分失控的能量溅射开来,正好波及了冲得太近、毫无防备的李胜!
李胜如遭重击,惨哼一声,口中喷出带着黑气的鲜血,重重摔倒在地,胸前被邪术余波扫过,一片焦黑,生死不知。
“胜儿——!!!”贵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邪术被强行打断,阵法反噬,那黑袍邪术师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加上慕酌紧接而来的凌厉攻势,他再也无力维持,怨毒地瞪了在场众人一眼,尤其是坏了他好事的李胜和慕酌,黑袍一卷,竟化作一股黑烟,朝着皇宫更深处、那阴气最重的方向遁去,瞬息不见。
邪术威胁暂解,但场面依旧混乱。皇后见最后倚仗逃走,面如死灰。援军精锐已经彻底控制住三皇子及其党羽,并开始清剿皇后残余死士。
高台上的皇帝,见邪术消散,局势似乎重新被己方掌控,惊魂稍定。但他并未关心下方伤亡,甚至没多看重伤的儿子一眼,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异样的、混合着贪婪与恐惧的光芒。
他忽然对身边心腹太监低语几句,然后竟在少数侍卫保护下,不顾满地狼藉与未尽的危险,急匆匆地朝着他豢养影妖的密室方向跑去!
影妖所在之处,早已因皇宫剧变和邪术师刚才的动静而气息不稳。
皇帝跌跌撞撞闯入,对着那团在黑暗中翻腾不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与不满足气息的影子,竟然扑通跪下,连连叩首,语无伦次地祈求:“大仙!影仙!求您……求您再赐我长生之力!只要我能长生,坐稳江山,一定……一定给您找来更多、更精纯的血食!求求您!帮我……帮我恢复……我不能死……不能……”
那团影子似乎因刚才的邪术波动和大量死亡气息而有些“活跃”,它发出低沉模糊、充满不耐烦与贪婪的絮语:“长生?哼……你这段时间……供奉的血肉魂魄……质量越来越差……数量也不够……还想长生?痴心妄想……”
皇帝更加惶恐,磕头如捣蒜:“大仙恕罪!大仙恕罪!是那些逆子逆臣坏事!只要大仙再帮我一次,平定这次叛乱,我一定……一定把那些叛军、还有不听话的妃嫔大臣……统统献祭给大仙!求大仙开恩!”
影妖似乎有些意动,但更多的是对被中途打断“进食”的不满,以及对这个越来越“没用”的“仆人”的轻视。它蠕动着,似乎想将这个近在咫尺、灵魂已开始腐朽的“皇帝”直接吞噬,弥补刚才的“损失”。
然而,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但规整的脚步声和禀报声:“陛下!陛下!叛军已基本肃清,三皇子被擒,皇后及其党羽伏法!诸位大臣已在殿外等候,请陛下主持大局,稳定朝纲,商议善后及……国本之事!”
是大臣们来了!按照规矩,宫变初定,皇帝必须立刻露面,主持朝会,安定人心,尤其是决定新任太子人选,三皇子已废,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刻不容缓。
影妖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面大量“生人”的气息,它虽然贪婪,但似乎有所顾忌,不愿在此时彻底暴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刚才那个打断它“好事”的邪术师留下的气息让它有些警觉。
它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缩回了黑暗更深处,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在皇帝脑海回荡:“……废物……下次供奉……若再不够……你就自己……成为供奉吧……”
皇帝如蒙大赦,又心有余悸,连滚爬爬地出了密室,勉强整理了一下狼狈的仪容,在侍卫搀扶下,朝着举行朝会的太和殿走去。他心中惊惧未消,对长生的渴望却因濒死体验而更加炽烈,同时对“不中用”的儿子们也越发不满和失望。
太和殿内,气氛肃杀而微妙。血迹被匆忙擦拭,但血腥气依旧隐隐可闻。大臣们惊魂未定,许多人家族在叛乱中受损,或自身受惊,此刻强打精神,肃立殿中。三皇子被除爵囚禁,皇后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相关党羽正在被清算。
皇帝高坐龙椅,丝怒火窜上他的脸,“三皇子李玄好大的胆子,所有叛军和这个逆子一起,明日斩首!”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龙袍虽换了新的,却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衰败与惊惶。
他听着大臣们奏报平叛经过、伤亡情况,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如何再从影妖那里求得长生,以及……该立谁为太子?三皇子已废,大皇子据报重伤濒死,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其他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平庸……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尖声禀报:“陛下!陛下!天佑我朝!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他……他苏醒过来了!而且……而且伤势似乎在好转!御医说,简直是奇迹!”
“什么?!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不是纯粹的父爱欣喜,而是一种混合了惊异、算计,以及……某种重新燃起的、利用价值的评估。
“快!快宣他觐见!不……等等,”他看了一眼殿中群臣,改口道,“宣大皇子,还有……救了他的一同进殿!朕要亲自问明缘由,重重有赏!”
他隐隐觉得,大皇子能“奇迹”般好转,或许与慕酌、李琰他们有关,而他们……说不定掌握着某种连御医和方士都不懂的、能对抗伤势甚至……延缓衰老的方法?
这想法让他心头一片火热。
慕酌、宛楪已换回相对整齐的装束,以及被简单包扎、换了一身干净袍服、脸色依旧苍白泛青、被两名太监搀扶着的李胜,正等在殿外廊下。周围侍卫林立,气氛肃穆。
李胜虽然清醒,并能勉强站立行走,但赤魔蛊的侵蚀并未根除,只是被宛楪的“青灵护心瓣”和慕酌的一些珍贵丹药强行压制下去,身体极度虚弱,神智也时清时糊,看向慕酌和宛楪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羞愧,也有残留的蛊毒带来的偏执与不安。
慕酌看着李胜,想到他之前受皇帝贵妃操控,又想到他刚才拼死一击的勇烈,心情复杂,忍不住低声刺了一句,语气有些冷淡:
“殿下倒是福大命大,命悬一线,还能醒转。只是不知此番‘醒转’,日后是福是祸。”
他指的是李胜体内未解的赤魔蛊,以及他身为皇帝长子、在如此敏感时刻“奇迹”康复,必将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李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虚弱和心绪激荡,一时无言。
宛楪站在稍远处,沉默着。她换了女装,虽仍是利落打扮,但难掩清丽容颜。
李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有些茫然,随即,仿佛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脱口而出:“你……原来你真是……”他显然想起了之前宛楪在军营和探查时的男装模样。
慕酌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宛楪身前,目光警告地看向李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殿下重伤初愈,还需静养,有些事,不必多言,也无需记得。”
李胜一怔,触及慕酌冷冽的眼神,又感受到宛楪平静无波的目光,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口,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与后怕。
他现在自身难保,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太监尖利的传唤声响起:“宣——大皇子李胜,慕酌,李琰,觐见——!”
三人收敛心神,李胜在太监搀扶下,慕酌与宛楪跟在稍后,一步步走入那气氛凝重、目光汇聚的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