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朝中开始有零星的声音,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名字——丞相傅恒。
有自称“侥幸逃脱”的幸存士,不久后便“意外”暴毙的模糊口供,有现场发现的、疑似与傅家某些隐秘势力有关的特殊箭镞痕迹,还有傅恒政敌趁机抛出的一些关于其早年与北境某些“灰色势力”有过往来的陈年旧账。
虽然一切都似是而非,缺乏铁证,无法撼动傅恒的地位,但“丞相可能与白家遇害有关”的疑云,已悄然在朝野上下弥漫开来。
皇帝对此“震怒不已”,下令严查,但“查无实据”,最终只能“痛惜良将”,厚加抚恤,将罪名依旧归咎于“猖獗边匪”,并下旨加紧清剿。
静思堂内,白婷云屏退了所有人。
她独自站在昏暗的殿中,望着虚空。父兄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最大的嫌疑,指向了傅恒。
傅恒……那个皇帝最倚重的权臣,当年构陷白家、策划宫宴刺杀、甚至可能直接策划了芷兰宫大火的黑手!
皇帝知道吗?
他若不知道,为何傅恒能如此肆无忌惮?
他若知道……一个更可怕、更令人血液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缓慢而清晰地缠上了她的心脏。
对皇帝那枚“救命金丹”的怀疑,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被触发的。
李胜“病愈”后,按照惯例仍需服用一些太医院开的调理药丸。一次,负责煎药的小宫女不慎打翻了药罐,匆忙收拾时,将李胜近日服用的几种药丸混在了一起。
老御医前来查验区分,对着那枚色泽赤红、异香独特的“金丹”残片,眉头紧锁,反复嗅闻观察,最终面露极大的困惑与迟疑,喃喃道:
“此丹香气霸道,似有几分‘赤阳石’、‘腐心草’等虎狼之药的痕迹……虽能短时间内提振元气,掩盖衰象,但久服必损心脉,耗竭根本,宛如饮鸩止渴……这、这怎会是陛下赐下的续命仙丹?”
这番话,恰好被奉命前来询问皇子药膳进度、实则是白婷云暗中安排的管事嬷嬷听到只言片语。嬷嬷心惊胆战,将话原封不动地带回了静思堂。
“赤阳石……腐心草……饮鸩止渴……”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白婷云的耳中。她想起胜儿病愈后那异常的苍白、怔忡的眼神、起伏不定的情绪……那不是病后体虚,那是毒素缓慢侵蚀的征兆!皇帝赐下的不是救命药,是裹着糖霜的穿肠毒药!他要慢慢耗死胜儿!就像他当年,用阴谋和烈火,“耗死”了姐姐,用“马匪”和“意外”,“耗死”了父兄!
为什么?因为胜儿身上流着一半白家的血?因为他是姐姐的儿子?因为他可能成为某些人皇权路上的障碍?还是仅仅因为,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猜忌与冷酷,需要将一切潜在威胁,无论亲疏,都一点点碾碎?
父兄的死,傅恒的嫌疑,金丹的真相……几条冰冷的线,终于在她心中清晰地交汇,指向那个她曾经仰望、畏惧、甚至残存一丝幻想的九五之尊。
可她不敢去信,也不愿意去信……
极致的恐惧与恨意过后,是一种濒死的平静。
但她一个被困深宫、近乎被废、身体还在诡异“瓷化”的贵妃,能做什么?她连这静思堂的大门都难以自由出入,身边不知有多少皇帝的眼线。
就在她于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几近窒息时,一个极其隐秘的消息,通过一个她早年对之有恩、如今在浣衣局做苦役的老宫女,辗转递到了她的手中。
消息很简单:西苑废弃的鹿鸣台附近,近日来了一位游方的“玄云子”道长,医术通玄,尤擅解各种奇毒、异症,且不畏权贵,行事颇为隐秘。
据说曾治愈过几例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古怪病症。如今暂居在京郊某处荒观,偶尔会入城为贫苦百姓义诊。
“玄云子……解奇毒异症……”白婷云攥紧了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传来细微的、瓷器摩擦般的涩感。死寂已久的心湖,终于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这会是陷阱吗?
是皇帝或傅恒又一次的试探与戏弄?
还是……这无尽黑暗深渊中,唯一可能垂下的、细若游丝的救命绳索?
她不敢轻信,却也无法放弃。胜儿的命,她自己的仇,或许都系于此。
赤魔蛊,由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