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还挺硬气!”
麻脸汉子拽着童子发髻提起。
安维突然瞳孔骤缩,童子爬过的痕迹像极了,师傅临终前,用咳出的血在床单上写的那个“安”字。
最后一捺突然诡异地往上挑,像把出鞘的匕首。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手抖,现在却惊觉那分明是...
“师傅...一起...”童子仍在喃喃,最终抵不过,晕死过去。
地上只有一条短短的血痕……
“原来...如此..…”
安维眼睛留下血泪,看着孩子的手腕上的五色绳。
师傅以前告诉他,那是平安,可现在……
平安,好一个平安!
绳子浸透了血,变成暗紫色的绞索,拿走了师傅和徒弟的命。
血月爬上柳梢时,河滩上的鹅卵石开始渗出暗红水珠。
“你以为这小畜生能跑?”
“好路不走,非要过来送死,既然他那么喜欢你,就被你一块去死!”
大汉揪着童子发髻往青石路上拖。
“丢塔里去!”
孩子晕倒,蜷缩的身体在石板上刮出蜿蜒血痕,像条被剥了皮的细蛇。
恶灵塔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安维被推入锁妖塔时,后脑狠狠撞在潮湿的砖墙上。
疼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骼的闷响,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敲钟。
黑暗里,腐烂的味道钻进鼻腔,像是无数具尸体在耳边低语。
他伸手摸到黏腻的苔藓,指缝间滑过某种蠕动的东西。
是蛆虫,还是怨灵?
他分不清。
“呵……”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塔壁间回荡,像一群饿鬼在学他。
他想起小徒弟最后看他的眼神——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和茫然。
孩子的腿被踢断了,骨头刺破皮肉,白森森的,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安大夫,您救救他……”
有人曾这样哀求过他。
可现在呢?
现在,他救不了任何人。
指甲深深抠进砖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发紧。
“凭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凭什么好人不得好死?
凭什么恶人却能逍遥?
锁妖塔的怨气缠绕上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脸,钻进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
“医仙?我呸!”
锁链哗啦作响间,他听见塔外村妇的嗤笑
“装模作样把脉,说不定指头底下还藏砒霜呢!”
安维的指甲狠狠抠进砖缝。
他想起师傅颤抖的手腕,老人被送到火葬的地方的时候,那些暴民就是这么说。
可当时师傅枯枝般的手指间明明只夹着银针,针尾还系着给他驱蚊的艾草绒……
当时他们是这么说师傅的……
现在是他,师傅,你说的救人,或许是错的……
“恨吗?”
安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恨?
不,不仅仅是恨。
是比恨更锋利的东西。
是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
啊!!!!!!!
安维发出悲鸣,带着无尽的痛苦绝望,眼睛被红色圈禁。
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尖锐,在砖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对……”
血月移过天顶时,塔底的怨气凝成实质。
有冰冷的手指探入安维七窍。
他耳边响起师傅教过的:“怒伤肝,悲胜怒...”
可此刻占据他胸腔的早已不是怒,是看见小徒弟被踢断的腿骨刺出皮肉时,那种让舌尖发麻的腥甜。
他缓缓抬头,血月的光透过塔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彻底被猩红吞噬……
“要报仇吗?”
黑影在他耳畔呢喃,声音像百具枯骨在陶瓮里摇晃。
安维的瞳孔开始渗血,他看见自己指甲变黑变长,指缝间渗出腥甜的液体。
“要报仇吗?”
塔底的黑暗突然有了实体,冰凉的手指抚过安维裂开的眼角。
他听见自己臼齿咬碎的声音,混着塔外朦胧的月光。
当铁门轰然关闭时,安维终于看清黑暗中传说里的那对血月般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么恶灵,是他自己的,在青铜祭器上的倒影!
指甲变黑的速度快得惊人。安维盯着自己暴涨的指爪穿透掌心。
带出的却不是血,而是粘稠如药汁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