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目光,沈崎太熟悉了。商场上谈判对手的打量、竞争者的敌意,都不及这一眼来得让他紧张。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扒光了皮的小丑,无处遁形。
手心开始冒汗。
他在看什么?
看他的态度?看他的穿着?还是在看……这房子里的蛛丝马迹?
过了好一会儿,打破沉默的是阮母。
老太太虽然也气,但心更软。她没理沈崎,而是冲着躲在沙发角落里的念念招了招手,声音哽咽又慈爱。
“念念……乖孙,来,到外婆这儿来。”
念念看了看爸爸妈妈,见他们都点头鼓励,才迈着小短腿,蹭到了外婆怀里。
老太太一把搂住孩子,眼泪又要下来了:“哎哟……瘦了……在香港肯定没吃好……”
这时候,阮父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
“啪”的一声轻响。
吓得站着的沈崎和阮念知都哆嗦了一下。
老爷子没看女儿,而是伸手指了指沈崎对面的那个单人沙发,语气硬邦邦的。
“站着干什么?显你个子高?”
“坐下!”
沈崎如蒙大赦,但也不敢坐实了。他只敢沾着半个屁股坐在沙发边沿上,腰杆挺得像标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老爷子环视了一圈这套宽敞明亮、装修奢华的大平层,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专门给念念修的、堆满玩具的游戏区。
最后,目光落回沈崎脸上。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那种要杀人的戾气,似乎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沈崎是吧?”
“是,叔叔。”沈崎赶紧应声。
“这房子……是你买的?”
沈崎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知知回上海前,我就让人准备好了。房产证……正准备过户给知知。”
(他把原本计划好的事提前说了出来,只为了表诚意。)
老爷子冷笑一声。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以为有了钱就能弥补这几年的债?以为买套房子就能把以前的混账事抹平了?”
“不敢。”
沈崎立刻低下头,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
“钱弥补不了感情。我也不敢奢求用钱来赎罪。”
“但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让知知和念念过得舒服点。以前让她受苦了,以后……绝不会了。”
他抬起头,看着二老,眼神里没有了闪躲,只有极其认真的郑重。
“叔叔,阿姨。我已经离婚两年多了。我现在是单身。”
“这次知知回来……我是奔着结婚去的。”
“只要您二老点头,我想……明媒正娶,给知知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