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路边。
那辆黑色的车依然停在那里,像块石头一样动都不动。
潘潘走过去,用力敲了敲车窗。
“叩、叩。”
车窗降下。
露出了沈崎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的,车里全是烟味。看到是潘潘,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他手抓着车门,就要推门下车。
潘潘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散了一半。
她后退一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崎,你这几天跟得挺紧啊。”
她语气讽刺。
“我……我没别的意思。”沈崎手足无措,“我就是……看一眼。我不打扰她。我马上走。”
“行了。”
潘潘打断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知知这几天……吃饭比之前多了半碗。”
“而且,昨晚她睡觉没做噩梦。今天早上出门前……她看着镜子,居然笑了。”
沈崎猛地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两簇光亮,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生机。
“真的?”
潘潘点了点头,似乎很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
“我带她去看了最好的心理医生,给她吃了最好的药,都没见她这么有生气过。反倒是你这个‘过敏原’像个鬼一样在后面跟着,她反而活过来了。”
沈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潘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医院的复诊挂号单。
她把它透过车窗递进去。
“明天上午十点,瑞山医院心理科,复诊。”
沈崎颤抖着手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名字和时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本来请了假要陪她的。但我刚才突然觉得……也许你去,效果会更好。”
潘潘看着他,下了最后通牒。
“机会我给你了。明天你陪她去。但是沈崎,你给我听好了——”
她指着沈崎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再敢让她哭一次,哪怕她拦着,我也绝对报警抓你,告你骚扰!我会带着她彻底消失,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
沈崎紧紧捏着那张纸,用力地点头,声音沙哑却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谢谢……谢谢你,潘潘。”
“放心。要是再有下次……不用你报警,我自己跳黄浦江。”
潘潘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沈崎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挂号单,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他看着楼上那扇熄了灯的窗户,把那张纸贴在胸口。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干裂的嘴唇里。
是咸的,也是甜的。
他知道,他的刑期满了。
明天,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太阳底下去见她了。
他直起身,擦干眼泪。
他要回酒店洗澡,刮胡子,换衣服。
明天,他要干干净净、精神抖擞地站在她面前。
因为,他是她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