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可是,当那一扇白色的病房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
就像是切断了所有的伪装。
阮念知并没有立刻走向电梯口。
她背靠着病房门旁边的墙壁,双腿一软,顺着墙慢慢滑落,最后蹲在了地上。
那个梦……太美了。
特别是沈崎补充的那些画面——拿着大喇叭喊话,包场气河马。
那么生动,那么真实,仿佛只要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是她知道,那个画面永远都没办法真实发生。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别人的丈夫,他是云溪的沈会长。
明天之后,这一切都会变成回忆。
“呜……”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太痛了。
这种在极度甜蜜之后的清醒,比任何时候都痛。
她在这里无声地哭了整整两分钟。把所有的委屈、不舍、绝望,都宣泄在这个没人的走廊角落里。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骑手电话打来了。
阮念知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虽然还带着鼻音,但已经恢复了冷静:“好,我这就来。”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电梯间。
……
几分钟后。
病房门被推开。
阮念知提着外卖走了进来。
沈崎依然靠在床头,正在把玩着手里那个打火机。看到她进来,他立刻收起打火机,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眶红红的,那是刚哭过的痕迹。甚至连鼻尖都还泛着点红。
她脸上挂着那种刻意扬起的、有些勉强的笑容。
“面来了。”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沈崎看着她。
他正在活动那只刚获得自由的右手。看到她这副样子,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是去拿外卖,还是去躲着我哭了?*
那一瞬间,沈崎真想狠狠给自己一拳。
他刚才为什么要顺着她说那些话?为什么要给她编织那个永远到不了的梦?
明知道醒来会痛,他还是贪心地拉着她沉沦。
但他没有拆穿她。
她费尽心思整理好的情绪,他要是戳破了,这顿饭就真的吃不下去了。
他看着她走到小桌板前,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把两碗阳春面拿出来,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白烟冒出来,熏得她的眼睛似乎又湿润了一些。
“吃饭吧。”她低声说。
沈崎没动筷子。
他伸出那只刚拔了针、手背上还贴着止血贴的右手,越过小桌板,一把握住了她正准备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手。
他的手虽然还有些浮肿,但很有力,也很热。
“刚才出去拿外卖……是不是迷路了?去了那么久。”
他给了她一个台阶,没提她哭的事。
“眼睛都让风吹红了。”
他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微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触一片羽毛。
“傻丫头。以后风大……记得戴墨镜。”
他收回手,接过她手里的筷子。
并没有自己先吃,而是先把她的那双筷子掰开,仔细地把上面的毛刺磨平,然后递到她手里。
视线落在那两碗清汤寡水的面上,他叹了口气,却笑得很温柔。
“真吃这个啊?一点油水都没有。”
“你这是在陪我坐牢呢。”
他端起他的那碗,挑了一筷子煮得软烂的面条,吹了吹热气。
“行吧。既然阮管家赏脸,愿意陪我吃这顿‘苦’饭,那我就当这是山珍海味了。”
他吃了一口。
面条很软,没什么嚼劲,味道也很淡。
但在这一刻,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灯光下,它确实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顺口。
他看着她也低头吃了一口。
忽然,他放下筷子,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深色的紫檀木小盒子。
“知知。”
他叫了她一声。
阮念知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
沈崎把那个盒子放在小桌板上,推到她面前。
“先别吃了。”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是……我这次来上海,除了公事之外,唯一想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