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跑开,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瓶水回来。
她没给他喝,而是拿出一张棉柔巾,倒了一点水润湿。
“张嘴。”她轻声说。
她凑得很近。
近到沈崎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狼狈的自己。
她拿着湿纸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一点一点,湿润着他干裂的嘴唇。呼吸轻轻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温热。
沈崎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摆弄。
唇上凉丝丝的水汽缓解了干裂的疼痛,但她眼里的专注和小心翼翼,却让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胃疼的火,是另一种……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冲动。
擦完,她柔声问:“有好一点吗?再忍忍,过了明天就可以喝水了。”
沈崎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地从被子里抽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有些费力地,但极其坚定地抓住了她那只还拿着湿纸巾的手腕。
掌心滚烫,扣住了她的脉搏。
“好多了。”
他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比喝水管用。”
他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知知,别忙活了。”
他视线扫过那把硬邦邦的椅子,眉头微蹙。
“你就趴在那椅子上一宿?腰受得了吗?”
他往床的另一边稍微挪了挪——急诊床虽然窄,但他尽量腾出了一点点空隙。
“去叫护士借个折叠床……或者,你去我外套口袋里拿钱包,去附近酒店开个房睡一会儿。”
见她又要摇头拒绝,沈崎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捏了捏她的手腕,眼神变得严肃了一些。
“听话。我是胃出血,不是瘫痪,死不了人。你要是再这么熬着,还没等我出院,你就先倒下了。”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恳求。
“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去睡会儿,好不好?就算为了让我安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狠话,试图把她的后路堵死。
“你要是不去休息,我就把这针拔了。”
阮念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为他好,他还要威胁人?
她心里的委屈和担心混在一起,一下子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要是现在赶我走或者把这针拔了,我就再也不理你!”
她瞪着他,说着最狠的话。
“让你再也找不到我!我就……我就不管你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沈崎的死穴。
“找不到你”。
这四个字让他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经历过找不到她的日子,那滋味,他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次。
看着她红着眼圈、强撑着凶他的样子,沈崎那点大男子主义的逞强瞬间土崩瓦解。
他输了。
在她面前,他总是输得一败涂地,且心甘情愿。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提让她走的事。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软得像是一滩泥。那只扣住她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轻轻地、讨好似的勾了勾她的掌心。
“好……我不说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带着彻底的妥协。
“别生气……知知。这句狠话太毒了,我受不了。”
他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我闭嘴。我睡觉。只要你不走……不让我找不到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听话地重新躺平,头陷进枕头里,但那只没输液的手,却悄悄地从被子边缘探出来一点点,虚虚地搭在床沿上——只要她一靠近,他就能碰得到的地方。
“睡了。你也睡。”
他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晚安,管家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