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扶妹妹一把,这不算越界吧?”
沈崎这话说得轻松,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幽默,以为能化解“已婚”两个字带来的尴尬。
但他错了。
阮念知低着头,看着碗里那颗圆润饱满的狮子头。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和愤怒。
*哥哥?*
*谁要当你的妹妹?*
*如果只是妹妹,当年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为什么要许诺娶我?现在你结婚生子了,就想用“兄妹”这种廉价的称呼,把你对我的辜负一笔勾销,把我们之间那点暧昧合理化吗?*
她觉得恶心。不是对他,是对这种想靠近又不得不虚伪的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筷子轻轻戳了一下碗底。
“我不需要哥哥。”
她的声音很低,有些闷,甚至带着一股子恨恨的倔强。
“我有堂哥表哥一大堆,不缺你这一个。”
空气凝固了。
沈崎夹着菜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那颗差点就要送进嘴里的狮子头,尴尬地悬停着。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还有那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句“哥哥”,不仅没安慰到她,反而像是在羞辱她。明明是两个心里都有鬼的成年人,硬要套上兄妹的壳子,确实挺没劲,也挺虚伪的。
沈崎默默地把那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吃。
他把公筷架在筷托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随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扯松了领带,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换上了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自我解嘲的意味,把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行,驳回生效。那就不是哥哥。”
他没有在这个敏感的称呼上多做纠缠,也没有去触碰她那句“不需要”背后的委屈。他是个懂得止损的商人,知道这时候再解释就是越描越黑。
“那就当我是个……来上海出差,找不到人吃饭,只能赖上老同学的‘饭搭子’。这个身份,总行了吧?”
他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文思豆腐羹,低头搅动着,不再看她,给足她调整情绪的空间。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把话题硬生生转到了眼前的这碗汤上,仿佛刚才那个尴尬的瞬间从来没发生过。
“说起来,这文思豆腐羹,考验的全是刀工。你看这豆腐切的,跟发丝似的。我在云溪那边吃的,那豆腐切得跟薯条一样粗,也好意思叫文思豆腐。”
他喝了一口汤,发出满足的叹息声,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完全放松的、聊家常的眼神看着她。
“嗯,味道确实不错,鲜。怪不得你说这是最好的地方。看来以后我要是再来上海请客谈生意,还得找你做参谋。”
他指了指她面前那碗还没动的狮子头,催促道。
“快尝尝。待会儿凉了就腥了。这顿饭可是你请客,你要是不吃饱,回头还得说我剥削你。”
阮念知看着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这碗热汤里。
她心里那股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这狗男人……总是这样。
把人的情绪调起来,又若无其事地粉饰太平。
她咬了咬牙,只能强行压下那股委屈,换上一副对普通朋友的客气笑容。
“嗯,你也多吃点儿。”
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于是努力找了个话头:
“你这次会在上海待多久呀?会经常来吗?”
“这次啊……后天周五下午的飞机回云溪。”
沈崎回答得很干脆,没有隐瞒。
“那……上次找房子的事儿也多亏了河马帮忙,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他现在空不空,让他一起来吃个饭?”阮念知提议道。其实她私心里是想把河马拉进来,有了第三人在场,也许那种让人窒息的暧昧感就会少一些,她也能更自在些。
沈崎听了,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河马啊……”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顿就算了吧。那家伙最近忙着给他那个饭馆搞装修,说是要升级改造,天天灰头土脸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