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冬夜的风,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陆家嘴五星级酒店的露台吸烟区,灯光昏暗。沈崎靠在栏杆上,手里那根沉香烟已经燃了一半,但他一口没抽,任由灰白色的烟灰在风中寸寸断裂。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的玻璃窗,死死地锁在宴会厅里那个正举着香槟、笑容得体却疏离的女人身上。
阮念知。
刚刚PPT上的介绍是:盛华证券,企业融资部总监。
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职业装,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谈吐间全是生涩难懂的金融术语。
沈崎眯了眯眼,恍惚间,眼前这个精英女性的身影,和记忆深处那个扎着马尾辫、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慢慢重叠,又残酷地撕裂开来。
那一年,他16岁,她11岁。
那时候的上海还没有这么多摩天大楼,那时候的他们,都是刚到这座城市的异乡人。
他记得那个穿着校服的小丫头,总是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围的朋友起哄,那个叫“河马”的兄弟总是坏笑着喊:“哎,沈崎,你小老婆来了!”
而他,那个时候仗着年少轻狂,总是漫不经心地应着,甚至还会弯下腰,把脸凑过去,指着自己的脸颊对那个小女孩说:“来,亲一口。”
她真的会亲。
带着奶香味,带着毫无保留的崇拜和依恋。
那是属于少年的特权,也是属于那个年纪的荒唐。他从未说过一个“爱”字,却占有了她整个青春期最纯粹的喜欢。
沈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烟灰烫到了指尖。
他想起曾经发给她的那条短信,那是在那个诺基亚手机还流行的年代。
“如果我26岁还没结婚,我就来娶你。”
“等我80岁,你75岁,我们就都不小了。”
誓言太轻,轻得像今晚的风。
现实太重,重得像他后来背负的家族、生意、和那段身不由己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