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诺希米尔的成年天使严格至极，说不让他出门就是不让他出门，一天也只给一顿餐食，可即便如此，诺希米尔每天吃饭的时候也会分享给他，发现他喜欢吃肉后还给了他更多的肉。

我也想分享。

莱德克尔兹在心里出现了这个念头，无视恶魔印记苦恼又困惑的感叹主动拒食，把肉往诺希米尔前面推，诺希米尔看见他的行为却很诧异，摇摇头拒绝了他。

“天使不吃饭也没关系，只是不吃东西魔力会变少，他们不愿意让我吃太多，也是怕我在魔力充足的情况下自己偷偷逃出去。”诺希米尔说，“放心吃吧，石头。”

【2】

莱德克尔兹没有时间的概念，他的世界只有这间房间和他的好朋友天使，诺希米尔极其自律，每天都在早起看书，他知道莱德克尔兹喜欢睡觉，并不会强行把他叫醒，只会在他慢慢睁开眼时笑着凑过来把他抱在腿上，然后把书上的东西念给他听。

他在诺希米尔这里学到了太多太多，知道了什么是脚，什么是手，什么是花，什么是草，还知道了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

诺希米尔在禁闭期不能出自己的房屋，可那些成年天使与新生的幼年天使却被允许走进来，每当成年天使进来给诺希米尔上今天该上的课时，莱德克尔兹便会躲在床底彻底隐藏气息，当与诺希米尔关系好的几个新生六翼天使进门时才敢稍微露脸。

渐渐的，诺希米尔的几位朋友们都知道了莱德克尔兹的存在，诺希米尔怕老师们看到小龙后会让他把龙送走，想尽量让他留的久些，特意嘱咐朋友们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于是，他就又在稀里糊涂中成为了这些六翼幼年天使们共同的秘密。

一板一眼的穆恩菲尔与维拉对红龙没那么感兴趣，活泼的欧利斯则天天在他旁边好奇地乱转，叽叽喳喳地问诺希米尔到底是在哪里捡到的龙，他以后有机会也想去捡，亚菲尔和萨瑞尔偶尔会给他们带来些故事书，摩芬则对龙的火焰更感兴趣，每当莱德克尔兹喷一撮小火时便会拍手鼓掌。

托孩子们的福，在诺希米尔关禁闭的一年中这间屋子并不沉闷，几乎每天都充斥着欢声笑语，他们不厌其烦的玩着一些在成年天使看起来很幼稚的游戏，几位小天使害怕诺希米尔孤独还隔三差五的就结伴跑来和他一起学习和做功课，成年天使们对幼年天使们总是在心软，看见孩子们这么开心也不想刁难他们，只要没把诺希米尔带出门就当没看见。

幸福，爱。

莱德克尔兹在诺希米尔的书本上看到这两个词语，钻进他怀里，用尾巴轻轻点了点那两个词语。

“你看得懂？”诺希米尔把小龙往上抱了抱，让他也能看到书本，“看来你真的很聪明，刚出生就能听懂所有语言和看懂所有文字的种族不多，你以后说不定会变得很强哦。”

莱德克尔兹歪了歪头，继续用尾巴点那两个词。

“你想问是什么意思？”诺希米尔回答，“幸福就是你在吃肉的时候和睡觉时的感受，爱……”

他苦恼，托着腮帮子说：“老师说天使们最擅长的就是给予爱与幸福，可我也不太懂究竟什么才算是爱，可能能让你感觉到幸福的就是爱？”

莱德克尔兹飞到他肩膀上，用脑袋贴了贴他的侧脸。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只知道自己在吃肉的时候和睡觉的时候是幸福的，而在诺希米尔身边却比吃肉和睡觉更容易感到满足。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终于解除了禁闭的诺希米尔把他揣在袖子里到处走，可学堂里有太多的成年天使了，他不敢把莱德克尔兹带去，只能千叮咛万嘱咐的把他赛道枕头底下放好，莱德克尔兹正好也懒得动，天天趴在他枕头下面睡觉，等他带着食物回来时才慢慢爬出来与他玩耍。

这日子过的太幸福，每天都充满着平和与温暖，莱德克尔兹本以为自己会和诺希米尔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然而有一天，平静的日常被打破，其余六位六翼幼年天使在某个夜晚一起来到诺希米尔的家与他起了争执。

“他不寻常，诺希。”欧利斯说，“恶魔辨认课上说恶魔们天生擅长伪装，我亲眼见到过你的那条龙隐身过。”

“恶魔不是龙。”诺希米尔坚持，“书上恶魔的外形根本就不是他这样。”

“恶魔的魔力气息与众不同。”亚菲尔也有些无措，极其小声地说，“课上老师拿出了恶魔角碎片，你也去感受角里的恶魔魔力气息了……那气息和这只小龙的气息很像。”

“……不一样的。”莱德克尔兹听见诺希米尔说，“他不会伤我，还会分我吃的，愿意当我的朋友，在我教他什么是幸福后看到这个词也会拿尾巴指给我看，告诉我他在这里很幸福，恶魔……书上的恶魔根本就不是这样。”

“……我不想这么说的，诺希，但……”萨瑞尔犹豫，“恶魔和天使一样，刚出生就能和所有物种交流和看懂所有文字，他……你的龙也刚出生没多久，但却能听懂我我们说话，也能看书。”

她没再说下去，相信诺希米尔能懂她的未尽之言。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啊。”

“老师说，恶魔是邪恶的，与我们是敌人，天使不能对敌人仁慈。”维拉严谨地说，“……每一个恶魔都是敌人，就算他们还小，也是敌人。”

“……如果是我们误会了呢？”诺希米尔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是龙，如果只是和恶魔气息相似的新种族呢？”

我要被赶走了吗？

莱德克尔兹从枕头的缝隙中爬出，头一次感受到腹部与胸腔一起痛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难过。

幼年天使们还在争执，可莱德克尔兹没法骗自己，因为他知道他的种族是什么。

我就是恶魔。

是天使的“敌人”。

“……我们还小，确实有可能会误会，但你敢把他带去让老师辨认吗？如果他真的是恶魔，那老师肯定会把他……”摩芬有些激动，但在看到从卧室内爬出的小龙后又卡住，没法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他不能留在这里了，诺希。”穆恩菲尔用平静的嗓音说，这种嗓音在此时听上去竟有些冷酷，“他会越长越大，迟早有一天，老师会发现你的房间里藏着恶魔……就算他不是恶魔，成年天使们也会对他十分警惕，他身上的气息和恶魔的气息太像了。”

诺希米尔放在身侧的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他默默转身蹲下，把莱德克尔兹紧紧抱在怀里。

“你想怎么做？”欧利斯问。

“做可能又要被关禁闭的事。”诺希米尔说，“穆恩，你的实战和理论课都拿了满分，是不是拿到了去次天界安全区域探查的名额？”

“……你不也是？”穆恩菲尔说。

“我上次偷偷下去了，他们不肯让我去。”诺希米尔把小龙抱得更紧。

穆恩菲尔最讨厌隐瞒，但他看着年幼的小龙，想到这一年来他的各种表现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在跟着天使的队伍去次天界时偷偷帮诺希米尔打掩护让他又溜了下去。

云层中的风比刀刃还尖利，下方的战场局势稍稍平缓，年幼的天使在厚厚的云层中穿梭，努力隐藏着自己的身形，莱德克尔兹全程都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在他落到某个离小溪很近的山脚处时沉默着放开了自己的尾巴。

他想自己飞下去，但却没飞动，身体被诺希米尔的手臂紧紧箍住，温热的液体不断地滴上他的翅膀和鳞片。

诺西米尔终究还是哭了，边哭边帮他捞了好多条鱼放在他身边，在看到他的眼泪时莱德克尔兹便忍不住去用脑袋蹭他的手，体会到了全新的陌生情绪。

又“难过”，又“幸福”。

他不想听诺希米尔再说“对不起”，于是便主动用尾巴去拍他的手，做了一个转身的动作催促他转身。

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也到了该走的时候，莱德克尔兹装作已经睡着的模样，等他飞走时才看偷偷睁眼去看他离开的背影。

……

……天使真的走了。

刚才那难过又幸福的感觉瞬间只剩下了难过，莱德克尔兹在此时居然连饿都感受不到，他珍惜的把诺希米尔送他的食物都吃光后蜷缩起身体，体温降低，鳞片的光泽变淡，身体上方不断地凝结出红色的晶石，伪装成暗红色的石块。

难过，就睡觉吧。

一直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