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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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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骂一句:“睡没睡相,跟男人似的!”

他既然娶了她,再不喜欢也会尊重敬爱,就当是多了个姐姐,把人好吃好喝地养着就行。

然而自洞房那日沈姝来了月事后,她又病了两个月,致使两人成婚三月都未圆房。

不仅没圆房,甚至都没在一张床上躺过。

他和她都是大个子,婚床太小,挤在一起受罪,所以他都是睡在窗边的小榻上。

今日过来,不过是想试探一番。

哪个院子半夜要没要过水,下人们一清二楚,想瞒都瞒不住。府里已经在传闲话,说少夫人有疾,生不出孩子,所以故意拖延圆房。

他打了那些人几个大嘴巴子,谣言才止住了些。

李渭南知道自己平时有些浑,但在婚姻大事上他没想到那么多,拜过堂那就是他一辈子的媳妇。

只要对方愿意过日子,不触碰他的底线犯原则性的错误,他可以一直宠着捧着。

不愿意搭理他就算了,总归是一家人。

屋里的白檀香太浓,李渭南皱了皱眉。他轻轻合上帷幔,倒头睡到小榻上,只是一闭上眼就是小桃那丫头背书一样的声音,原本压下去的猜疑又浮起来,心里有些不安稳。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他心想,明早醒来一定要拉着她好好谈谈,别误会了什么。

天蒙蒙亮时,李渭南翻了个身。

嘭一声。

室内有重物落地声响起,在外边守夜的陆小路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然后被人用鞋子打出去。

“滚!”

李渭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腰背,大清早的就火冒三丈。

“滚回来。”

陆小路灰溜溜跑回来,站在三米以外的距离。

“爷要洗漱吗?”

李渭南指了指窗边:“叫人换张宽点的来。”

陆小路撒腿就要跑。

“让你走了吗。”李渭南拎起他的后领,轻咳一声,“少夫人在用早饭?”

帷幔里空荡荡,他醒来就看见了。

“少夫人出去礼佛了,说是要为老太太的寿礼准备佛经,过几日再回来。”

“好好好。”李渭南自嘲道,“都开始夜不归宿了,我这夫君当得真窝囊。”

陆小路察觉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为了不被殃及池鱼,他十分狗腿道:“少夫人说也给您抄一卷经。”

“哦,她真这么说?”

李渭南觉得也不是无可救药。

算了,礼佛就礼佛吧。

佛门清静之地,也不是去干什么坏事。

此时此刻,沈姝和苏渺躺在床上。

“渺渺……”

温热的呼吸辗转在颈侧,苏渺轻笑着躲开身侧的人。

“好痒。”

“姐姐不怕痒。”沈姝按住苏渺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压,“渺渺帮姐姐弄好吗?”

床面散乱地摆放了几本书册,纸张在风中翻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自心意互通以后,沈姝变得格外腻歪,常常向苏渺索吻,今早更是带来一本不可言说的书。

苏渺摸着上面的凹凸,越看越心惊。

原来两个人还能这样密不可分,像小狗一样去舔对方的脖子。

“我还不会。”苏渺想想就脸红。

“过几日姐姐要出远门,很久都见不到你。你给姐姐留个印记,让姐姐一直能感受到你,就像你陪在我身边一样好不好?”沈姝用唇瓣亲昵地刮蹭她的脸蛋,“渺渺最心疼姐姐了。”

“要去多久?”

“几天,或者几个月,也有可能……”

再也回不来。

苏渺把人搂紧了些。

她沉默许久,眼底的光脆弱地晃动。

“可以不去吗?”

沈姝一点点抚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缱绻:“我一定会回来见你。”

两人像小动物一样抱在一起,汲取彼此的体温。沈姝抱住苏渺的腰身,高大的身躯挤在她怀里,鼻尖抵住颈窝。

“今夜我留下陪你。”

苏渺低应一声,待怀里人呼吸渐渐平缓,她鼓起勇气往她脖子摸索而去,然后低头吻了吻。

“好笨。”

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苏渺腾的一下脸就红了。她想逃却逃不开,被人抓住手腕压在身下。

高山倾倒,檀香盈怀。

“姐姐教你。”

沈姝伸出指尖按住她的唇瓣,顺着缝隙深入,摩挲她的尖牙。

“用这里咬。”

苏渺不太敢用力,轻轻含了下。

齿尖一触即离,在苏渺看不见的地方,沈姝玉白的脸浮上病态的红润,压抑地发出一声低喘。

“不舒服吗?”苏渺听着她痛苦的声音,自责地低下头。

“渺渺再重点。”

苏渺不懂她为什么这般执着,但是她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于是心一横就咬下去。

她紧张地等着沈姝的反应,结果她突然下了床,在净室待了许久才重新回来躺下,期间传来激烈的水声,混乱中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感,苏渺不解地皱了下眉头。

两个人合衣而眠,第二日天还没亮沈姝就起来,把院里的坑洼全部填了一遍,再铲平突起的地方。

苏渺养的动物在篱笆里饿得直叫,沈姝熟练地收拾干净排泄物,把地窖里堆砌的菜叶搬出来,放了一个月的量在食槽。

院里院外用水冲洗一遍,沈姝做了薏米粥温在锅里,离开之前在苏渺额头落下一吻。

一声鸡鸣打破清晨的宁静。

沈姝刚合上门,隔壁的宋婶子探出头,招呼道:“沈姑娘又来看你表妹了?”

“婶子早。”沈姝礼貌地点点头,解下荷包递过去,“表妹平时不方便,有劳婶子多看顾。”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是乡里乡亲,搭把手有什么的。苏渺她爷爷最是热心一个人,没走之前时常帮大伙的忙。他就这么一个孙女,眼睛还瞎了,我们不帮着点还是人么?”

沈姝隔段时间就要给附近的邻居送点油米肉菜,会额外给宋婶子多加两份,让她帮忙给苏渺准备三餐。

宋婶子是个实在人,不愿意再收沈姝的银子。

沈姝强硬地塞到她手上:“婶子就收下吧,过段时间我要外出一趟,不能经常过来,还要劳烦你帮表妹浆洗衣服,收拾下院子。要是有什么不对……请婶子一定去沈家找我姨娘。一点心意而已,宋叔腿脚不好,带他到城里看看。”

想到家里那口子,宋婶子没再坚持,掂了掂荷包竟然有半斤重。她倒出二两银子塞进袖口,把剩下的退回去。

村口停了一辆马车。

小桃坐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数手指头。

“小姐!”

终于等到人,小桃激动地蹦下来,头顶的两个揪揪晃了晃。

“辛苦你一夜。”沈姝钻入车帘,淡声道,“去慈恩寺。”

禅房里,沈姝取出胸口的棉垫理了理,重新塞回去。她留恋地抚摸颈侧的齿痕,回味了许久才取出特制的脂粉,仔细盖住那片肌肤。

马车驶入城中时,天边忽然下起牛毛细雨。小桃高举着油纸伞,雨丝斜斜地吹进来,两人很快沾湿衣襟。

雨越下越来,到二门时已成瓢泼之势,小桃打了个喷嚏,沈姝把伞留给她只身冲入雨幕。

刚踏进走廊,拐角处转来一个玄衣男人,剑眉星目,身材魁梧,目光犀利如电。

沈姝心中一沉。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那边多待几日吗。小桃跑哪儿去了,怎么没和你一路,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李渭南扫了身旁人一眼,陆小路一呆。

脚后跟挨了一下,陆小路苦着脸脱下外衣,双手递到对面的冷美人面前,眼观鼻鼻观心。

“多谢。”沈姝接过披上,捋了捋长发垂在胸口,解释道,“昨夜忽然转凉,带的厚衣服不够,我回来取几件。”

“叫下人送去不就行了,还冒大雨跑回来。”

李渭南不动声色走近,发现沈姝裙摆湿透,白色的绣花鞋灰扑扑的,鞋底不知踩了什么,还有几片叶子粘在侧面。

再看脸,白得发青,阴恻恻的。领口还染了泥巴一样的黄色,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渭南最是爱洁,看得皱眉。他什么话都不想问了,摆手让人离开。

擦肩而过时,夜风吹得灯笼飘飞,女子搭在胸口的半湿发丝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李渭南当场震在原地,久久没回神。

他自幼习武,眼力极佳。只短暂的一瞥,他便看见上面有突兀的红痕,虽然被人精心遮掩过,但还是露出少许。

陆小路抱着双臂,牙齿咯咯作响:“少爷,这么大的雨,咱们还出去喝酒吗?要不我给张公子带个话,明日再去?”

李渭南胸口一阵烦闷,像堵了坨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急待找个发泄口。理智告诉他慈恩寺在山上,多蚊虫,咬几个包很正常。但他越想越憋闷,怎么都过不去心里的猜忌。

“你是羊变的,丁点儿雨就把你吓成这样。去牵马来!”

陆小路取了蓑衣,主仆两人在暴雨中穿行,到了西街的来庆酒楼。

张显等候已久,好不容易等到人来,发现这霸王浑身带着煞气,看上去要发威了,就没好调侃他迟到的事。

“渭南,快坐,今儿来庆楼最好的酒菜都在这儿了,没有比咱这儿更好的席面。你我兄弟两个许久没见,一起打打牙祭。”

李渭南一言不发,大马金刀地坐在雕花胡床上。

张显也不尴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杯酒哥哥先敬你。”

然后给他倒了半杯,晶亮的酒液倒映出楼里暖黄的灯光,一片浮华。

“今日没心情。”李渭南伸手挡了挡。

“谁招你惹你了?”张显拍了拍胸脯,“你告诉哥哥,保准帮你办了他。”

李渭南自嘲一笑,向来神采奕奕的眸子暗淡无光。

“没谁,就生意上有点事。”

张家和李家算是世交,两家前几年在生意上闹了点摩擦,然后就渐渐疏远了。这回张家镖局接了个烫手山芋,陆运过不了城门守卫,只好想办法走水路。

天下河流,只要能通船的流域,没有暮阳山庄插不上手的。李家人一句话,什么都能运出去。

所以张显就拉下脸皮来求这位昔日的好友。

他看得出来李渭南心情不佳,连杯酒都不喝,更何况是帮他的忙。张显琢磨着要把人哄高兴才好开口。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主意。

“哥哥最近知道个新鲜事,说出来给你解闷如何?”

李渭南没什么兴趣:“有屁就放。”

张显抛了个引子:“第一宗的崔善,你还记得吗?跟你从小不对付那个。”

“崔一蛋?”

提到他,李渭南眼前一亮。

当初崔善仗着自己会几招崔家剑术,耀武扬威地挑衅暮阳山庄,甚至放出大话,五招之内就能把李肃怀打得屁滚尿流,让他出来迎战。

第一宗因为出了个高手榜第三的剑客,势头迅猛,门下弟子遍布几大省,对于暮阳山庄这种老门派来说有一定的冲击。

但李家人不屑于搭理一个黄毛小儿,无论崔善怎么挑衅都只当耳旁风。崔善正是想踩着暮阳山庄扬名的时候,一气之下把李渭南的堂弟打了。

李渭南就坐不住了,正式接下崔家的战书。

如果崔善胜,就要暮阳山庄对第一宗俯首称臣,作为附属门派每年上供钱财。

问到暮阳山庄这边的条件时,十三岁的李渭南恶劣一笑,说第一宗要是输了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割下崔善一个蛋就行。

的确是粗俗至极,但李渭南小时候比现在还恶劣,就是个混世魔王。大家见怪不怪,等着看热闹。

没成想他小小年纪已经把落雪刀法修到第三重,对上崔氏剑法半点不逊色,当着众门派的面一刀破万仞,大胜崔善。

过了最繁盛时期的暮阳山庄重新燃起新火,后继有人。

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李渭南嫌恶道:“他还没死啊?”

“还活着,而且娶了妻。”张显调侃道,“不过最近他们两口子可闹出不小的笑话。”

放在以往,这种别人的家事李渭南不感兴趣,但他现在心情不爽,随口跟了一句:“说来听听。”

“崔善自从那事以后整个人病怏怏的,又矮又瘦,连胡子都长不出来。好不容易讨到个媳妇,结果他媳妇嫌他不够男人,那活儿也不行,就红杏出墙和一个和尚搞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李渭南听到崔善的事没有冷嘲热讽的想法,反而有些同情。他推开窗户,徐徐的夜风吹进来,心里的烦躁才好了些。

“这事有什么奇怪的,少个蛋的男人,啧啧,哪个女人愿意啊?要我是女人,干脆把他另一个蛋也剪了,送到宫里还能挣点家用。”

张显捧腹大笑:“渭南,你这嘴还是那么厉害。”他收了泪,话锋一转,“你听我说完,要是寻常的通奸,我也不当个趣事与你说。这件事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崔善知道后立马就找了过去。那和尚给他戴了那么绿的头巾,两人居然没打起来,你猜怎么着?”

李渭南只能想到:“崔善那个软蛋,犯怂了呗。”

“非也非也。”

张显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凑到李渭南耳边,说出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致使李渭南几天没吃下荤腥。

“崔善见大和尚生得风流倜傥,体格健硕,当时就有些腿软。他回去后夜不能寐,睁眼闭眼都是大和尚那张俊脸,第二日又去会他,结果撞见大和尚在洗澡,又是无功而返。这一来二去的,他魂都被大和尚勾走了。大和尚也是个男女不忌的,见崔善眉清目秀,便说些甜言蜜语,哄着他走了后门!这下崔善不闹了,闹的反而是他媳妇。这件事就是他媳妇传出来的,两人正吵着要和离!”

“男的和男的,走……后门?也不嫌脏。”

后门是啥,后门就是旱道,拉屎的地方。

李渭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部翻滚着,差点呕出来。

张显见得多了,没他反应那么大,嘲讽道:“那可不是,人家不在意这个,还喜欢得紧咧。”

李渭南抓住酒杯往嘴里倒,辛辣的酒水入喉,才算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恍惚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地方。

他冲过去抓住张显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

“那大和尚是哪个庙里的?”

张显不知他为何发作,老实道:“好像叫什么……慈恩寺。”

李渭南耳中嗡鸣一声,踢开条桌就往外跑。

“渭南,你看……我家那趟镖?”

张显急忙追上去,被李渭南一脚踹开,捂住胸口哇呜哇呜地叫。

走之前,李渭南冷冷地看他一眼,如同看一只臭虫。

“你敢把你运的东西亮出来吗?真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那是玄铁。你要把运往西域,那就是刺向大梁人的尖刀。你想当卖国贼别把暮阳山庄带上,不然老子玩死你。”

张显瘫坐在地上,眼底一片黑暗。

着急忙慌回了暮阳山庄,已经是半夜,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敲出长长的回响。

李渭南铁了心要找沈姝理论,直奔寝院而去。

到了门口又犹豫起来。

沈姝瘦得跟竹竿一样,万一是荤和尚用蛮力迫她,她怎么逃脱得了?女子出了这种事,多半不敢与家中人说,说不定荤和尚还以此要挟她,所以这段时间才时常去礼佛。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是在自欺欺人,什么和尚敢欺负到暮阳山庄头上?

李渭南深知拿人捉赃的道理,思虑片刻决定按下不表,非要亲自抓她个现行不可。

翌日,沈姝独自乘坐马车出门。

少了小桃,马车不仅没快,反而更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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