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茵回过头去,拒绝再与他交谈。
气氛比刚上车那会儿更加僵硬,直到车辆驶达目的地,荣仲临才在蛮茵打开车门前开口。
“你现在代表的不仅有荣家,还有个黎家,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荣仲临说出这句话算很大的让步,也在间接表示自己的歉意,表示他所代表的荣家可以为蛮茵撑腰。
可惜蛮茵听不懂。
人鱼和酒精初次碰撞的结果以当晚蛮茵发烧为结果,落下了帷幕。
被子冒充蚌壳的功效,将困乏的小人鱼紧紧包裹在温暖柔软的巢穴中,为蛮茵短暂地提供了一个可以依托的安全之所。
他被困在了一场冗长的梦里。
梦里光影交错,时而是冰冷的海水,时而是酒店走廊暧昧的暖光。
一张张脸从黑暗中浮现。
小叔油腻的笑容,荣仲临冷漠的侧脸,在酒杯上方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有在虚晃的帷幕下,叶季明仿佛要将他啖肉饮血,拆骨入腹的啃咬。
好疼……
潮意沁出眼角,无助的人鱼尝试挣脱禁锢。然而新的恐惧紧随而来,阿一无情的声音在耳畔操控指挥,像指示牌上规格方正的箭头,冷硬地对他下达“学习”的指令。
恐惧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在冷却后凝固的小珍珠没入床褥间的缝隙,瞬间失去踪迹。
小人鱼惊惧地摆动着脑袋,被汗水打湿的长发在动作间揉成一团,贴在颈部,又散在枕上,勾勒绮丽的线条。
“……不要……”
不要上课……
他真的不想学习……
脸颊突兀地贴上了一块柔软的弧形体,像是在托举他的不安,尚在梦中挣扎的小人鱼有了落脚点,情不自禁侧过脑袋,追逐那点温暖。
这块能给予他安全感的温热起先带着些许犹豫,在小人鱼主动献上自己的脸蛋,蹭在他掌心时。
但渐渐的,他的犹豫变成了更紧密的符号,直接囊括了蛮茵的脸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缓慢地描摹起人鱼的眉眼。
拇指指腹按压在蛮茵软嫩的唇瓣,沿着边缘摩挲着唇线轮廓。被梦境困扰的蛮茵并不安稳,唇瓣微微开启一条细缝,呼出一些惶然的热气。
像是被人鱼温热的呼吸唤醒,亦或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越界,抚摸着脸蛋的那只手猝然收回。
没过多久,一颗药丸便被塞入了蛮茵口中。
治疗感冒的药丸化开苦涩的梦,始终沉浮的人鱼意识最终坠入深海。
等他再睁眼,屋子已经被暖黄色的夕阳余晖填满,他睡了几乎整整一天。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系统没有再催他去学校,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茫茫然坐在床上蛮茵得以获得悠闲发呆的时间。
直到管家过来给他送饭,蛮茵的灵魂才在他梦寐以求的深海中飘回躯壳。
鸡汤作为粥底的素粥入口,站在身侧的管家看着乖乖吃饭的蛮茵,忽然开口。
“上午黎奇先生,黎先生的堂弟来过,因为您还在休息,他在大厅等了一会便离开了。临走时留下嘱托,让我告知您一声,等您身体好些跟他联系。”
白瓷的勺子在少年红润的唇瓣下方停顿,蛮茵眼帘撩起,目光流露出疑惑的思绪。
系统看出了他的疑惑,提示道:【昨天向你敬酒的家伙。】
【家伙哈哈哈哈哈哈!叫人家家伙!AX-1你怎么回事!】
【总感觉这个发言带上点个统主观了】
【欺负小人鱼的狗东西怎么还跑家里来了?!这么恐怖?!】
【哇……住家里都不安全,他是想玩叔嫂恋吗?】
弹幕的提示成功点燃了蛮茵预感危险的神经,他点了点头,在管家离开后,摸出手机翻看起自己的余额。
他必须得跑出去,跑到一个黎家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而最稳妥的逃离方法,便是在外面租一间房子。最好还得离学校近一些,否则他每天还得承受近乎两个小时的车程,人鱼的屁股没有那么坚强。
但人类社会的资源需要支付一种通用货币才能交换,蛮茵看了看自己的货币余额,深刻地感觉到在这个世界存活三十天的任务有多么艰难。
要怎么做才能有钱呢?
小人鱼冥思苦想,脑袋里兀然浮现出微微昨天发来的消息。
抱着零星的希望点开聊天框,蛮茵诚恳地发去一条语音:“微微,租房子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