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释承已经来流沙城半月有余,这座围绕天帝群山建立的庞大城池,宛如沙漠中的绿洲,引得四方无数贪婪的眼睛垂涎。但是,他们也只能看着眼馋。昔日西荒涂山一役,一人一剑诛尽西荒十八教,自此流沙西荒霸主的地位再难撼动。而有妖剑鲨齿坐镇的流沙城,万灵莫敢越雷池一步。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释承喝了一口化缘而来的米粥,倒三角的眼敛下垂,眼中闪烁着精明、兴奋以及贪婪。
妖兽暴动,听闻流沙高手倾巢出动,百里之外的战场现今已成炼狱,站在流沙城向外眺望,隐约也能看见西北的天边,血色染红的苍穹。
如今流沙离城,正是完成他们大计的时候。这段时间他四处游说,他对人族就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信你看这妖兽暴动,为了抵挡妖兽进攻,我族折了多少英魂。妖族就不应该存留在世界上。
对妖族,就讲人性狡诈,流沙让妖族当先锋,其心当诛啊。诚心是拿妖族性命来换流沙的苟活,在这大劫之下保存实力,以后吞并整个西荒。
流沙之主心思歹毒,手段毒辣,非是良主。不像他们佛门,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只要愿意皈依佛门,必得大自在。
如今流沙城里只是一些辅助修士,诸如丹药师、铸造师之类,修为不高,平平凡凡。这释承又长得慈眉善目,加之口舌生花,混迹这流沙城半月传教,还真被他发展了不少教徒。
若是口念阿弥陀佛,诚心向佛就能立即成仙,谁还去经历三灾六难,九九雷劫,与万千生灵争那一线生机?有捷径,傻子才去修仙。
释承沾沾自喜,又向佛教新徒传佛法,缓缓叙述这妖兽暴乱因果。
本来这妖兽第一站应该是西北灵鹫山,但是佛陀慈悲,以佛法感化妖兽,不惜割肉饲妖,妖兽受佛法感动,自动绕过灵鹫山,才向这流沙城而来。
他道:“我佛慈悲,尔等需诚心!且看那日,孽障临山,黑云压顶,獠牙赤目,凶焰滔天。灵鹫峰前,诸佛垂目,非是降魔杵,亦非伏妖印。尊者以身饲之,金血染阶,割肉之痛,神色安详如入禅定。那血肉离身,竟化作朵朵金莲,馨香弥漫,佛光普照。凶兽初尝佛子之躯,如饮醍醐,狂暴戾气顿如冰雪消融。眼中赤芒褪去,凶焰尽散,唯余清澈与惶惑。它们低首呜?,似有悲鸣,环绕圣山三匝,竟不再伤一草一木,径自绕道而行,奔这流沙城而来。此非我佛神通之威,实乃慈悲之力的化现!以无畏布施,感化暴戾;以血肉之躯,唤醒蒙昧。这便是‘割肉饲妖,感化凶顽’的圣迹!此等无上慈悲,方是普度众生之真谛。尔等当知,佛法广大,不在降服,而在感召;佛心无量,能令顽石点头,凶兽俯首。尔等欲离苦海,得彼岸光明,便需以我佛为楷模,生大慈悲心,行无畏布施,诚心皈依,精进不退!”
佛教众徒双手合十,口颂阿弥陀佛,还真有那天赋异禀,当场顿悟,头现佛光。
释承欣喜若狂,心中忍不住畅想以后佛门大兴之盛世。他释承得此功德,享受佛门供养,成佛不是手到擒来?
金雕乃天空霸主,卫庄养的这八只金雕在此次战役中更是化为妖兽收割机,可是就算它们,也有力竭得时候。
那个带着主人气息的人类,竟似有源源不绝的力量,一人一剑镇守一方,凭肉身挡住百万妖兽。天地肆虐的无匹剑气,连它们都不敢飞近。
换班下来的金雕在空中盘恒,碰到不长眼飞来的妖兽,顺便一爪撕下去,对方立马皮开肉裂,它像丢垃圾一样随意的将死尸扔下去。一开始它们来的时候还很兴奋,尽情的享受美餐,可是现在,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它们都不想吃肉了,只想回去栖在心爱的大树枝丫上,沐浴着天帝山甜美温暖的阳光,好好睡一觉,不想醒的那种。
太累!
这破差事,简直不把鸟当鸟啊!
但是,地面上的那个人类,那小身板,还没它们展翼的一半之长,怎么会有那么恐怕的力量。
金雕金光灿灿的小脑袋一偏,锐利的鹰眼似乎闪过人性化的迷茫,可是它脑容量有限,想不了太复杂的问题,迷茫一闪而过,它叼着录影符尽忠职守的将战场上的战情带回主城。金雕日行千里,这点路程,个把时辰就飞到了。回到主城还能借机休息一会儿,所以传信这种事,它们都很乐意。
“割肉饲妖?”卫庄斜倚在宝座之上,一手支颐,指尖玩弄着刻录符,屈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膝上,踏地的玄靴靴筒压出利落的褶皱,就像他这个人,即使处于慵懒散漫的姿态,那周身萦绕着睥睨天气的冷冽气场依旧像座大山压迫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家底都要被人掏完了,你们现在才来上报?”
下道分边站了五六个人,不多,但是流沙情报部主干都在。
为首的一身利落的玄色黑袍男子,低首行礼道:“属下失职。”
他表面镇定,实际手心捏着一把汗。
对于流沙城里人员的去留,卫庄并不是特别在意,流沙城每天都会有新生也有死亡,流沙城太大了,他不可能管到那么细微。
但是。老鼠就应该缩在属于自己的阴暗空间,夹着尾巴过活,现在竟敢嚣张的爬出地面招摇过市,这简直就在打流沙的脸。
“呵,”卫庄轻笑一声,“看来是鲨齿太久没见血了。”
他高大的身体站起来时,大殿宽阔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压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煞气紧紧裹挟。
殿内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为首的黑袍男子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
释承今日传诵佛法毕,回到自己居住的小独楼,原本这里居住的一对脾气爆燥的妖族夫妻,他化缘此地,不小心同他们生了口角,那对夫妻对他恶意满满,释承与他们佛理讲不通,只好动了拳脚。
那对夫妻死后,释承就住了下来,每夜朗诵佛经,化解他们死后的戾气。
释承先走到桌上为自己到了一杯茶水,缓解今天讲佛理的口渴。然后照例走到供桌前,准备今夜的课业——诵经。
突然他脊背寒毛一竖,猛地回身,但见屋内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一身黑氅,那身影背着光,仿佛化身黑暗,连窗外的月光都不能穿透。
“谁!”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是突然出现还是说他本来就在屋里,只是他没有发现。若是前者尚且不足为惧,要是后者……
释承心中惊骇不已,合十诵佛号的手心都在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