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的房间简洁,只有一床一柜,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几,几个草编制的蒲团。在卫庄看来这确实是他师哥居住的地方,简洁到寒酸的地步。东离说的那张床其实也不小,普通床的宽度,睡他两是足够了,只是没有太多空余的地方,略显拥挤。他二人一别十三载未见再次居住一室,仿佛不曾分离一般,一切如常,没有太多的话要讲。盖聂想解释的太多,但是卫庄不愿意听,卫庄不听过程,他只看结果。小白龙从吃了火灵果后一直缠绕在盖聂手臂上沉睡,盖聂睡前想将它拿下来,发现越扒它,它越缠得紧,小家伙像块牛皮糖怎么扒都扒不下来,贴肉缠在盖聂手臂,睡得香甜,盖聂无奈由着它去了。卫庄双手枕头睡在床内侧,给盖聂留了大片的空余,盖聂合衣躺在床外侧,又怕压到小白龙,最终他又坐起,盘腿静息,卫庄见他这反复折腾,哼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师哥如妇人。他见盖聂只坐床尾静息,不再拘泥,舒展四肢,大剌剌占了整张床。
一夜好眠,连鲨齿都放在离床几步远的木几上,卫庄十几年没有睡得这般舒坦。天微曦盖聂便出门了,他一走卫庄就醒了,但是他懒得睁眼,只躺在那里假寐。他耳目灵敏,能清楚的听到盖聂带着孩子们练剑,风微微浮动,隐隐传来十几个孩子们整齐划一的呼喝声。过了一会儿,有饭菜香气若有似无的传来,他躺了一会儿,天光大亮,当太阳自东山起,缓缓冒了一个尖儿时,他才起身,穿好大氅提了鲨齿出门。他慢慢的围着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尚且满意的水潭,随意的洗漱一翻,又走近厨房,远远就看到盖聂修长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东离生火打下手,还多了约九、十岁光景的小女娃也跟着摘菜切菜,初生的太阳为厨房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如一幅温馨画卷,其乐融融。
卫庄不再走近,驻足看了一会儿又提着鲨齿慢悠悠的走开,向东方走过,几步路远有片空矿的平地,朝东而向,面临水背靠山,是练武静息的绝佳好地。他远远就看到一群孩子拿着木剑向着日出,认真的练习基础的剑招,刺、劈、撩、挂,那些孩子练得认真,连卫庄走近都未察觉。几十年后再看这些基础的剑招,卫庄只觉这群孩子练得漏洞百出、无一是处。他真不知道他师哥是怎么有耐心这般一手一式的教他们。看了一会儿,卫庄忍着想动手的冲动,转身想走,目光无意一瞟,落在最后的一孩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认出是昨晚和他抢包子的那个孩子,隐约记得好像叫离洛。此时小孩拿着木剑认真的跟着后面练,小脸憋得通红,姿式错得一塌糊涂。
“不对,膝盖太直了。”卫庄慢慢走近,懒洋洋的说。屈指隔空一弹,小家伙双腿一弯跪趴在地,吃了一嘴灰,他怒目圆睁张嘴想发火,抬头一看,见那人身形高大,目深鼻挺,面容冷硬如刀光剑影,他在这一站将所有的阳光都遮挡,阴影中像来自远古的魔神,吓得小孩不自觉一哆嗦,到嘴的话又被压回去,默默爬起来,继续持木剑练习。他纠正了姿势,刺了两下不得要领,停了剑,鼓起勇气看向他,“你……”
离洛张嘴不知道喊他什么,想了想,才道:“先生的师弟……”
卫庄道:“卫庄。”
离洛改口:“卫……卫庄先生……”
卫庄撩起衣袍,席地而坐,鲨齿放手边,曲起一条长腿,是一种舒适闲适的姿态,懒洋洋道:“你我素不想识,又无亲无故,当不起你先生。”
离洛:“……”
他一时语噎,站在那里,漂亮的眼睛弥漫着水气,瞪着卫庄,看起来漂亮又可爱让人更想欺负,看看那双漂亮得好像水做的眸子落下来的眼泪是不是真的能化作珍珠。
难怪鲛人快被世人围捕到灭族,这又漂亮又倔强的小东西,确实招人惦记。
卫庄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撑着额头,看着面前的小家伙,语气平淡:“你想让我纠正你的姿势,看你练的剑招对不对?”
离洛含着眼泪点点头,他想这人既然是先生的师弟,也是拿剑的而且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一定能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卫庄呵地一声讥笑道:“本来就是错的,何来纠正?”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