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后恢复了冷淡：“是他。大龙说他申请调过来的，说想回老家守着。我没拦，只要他不碍你的眼，在哪儿干活都一样。”

林清药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泉。

她没有走过去寒暄，也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厌恶。对于她来说，周正北已经彻底成了她漫长人生中一个已经翻过去的篇章，甚至不如这漫山遍野的药草让她牵挂。

而在仓库边的周正北，其实早就感觉到了那两道目光。

他死死地撑着背上的药箱，直到指尖抠进了木缝。他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抬头，他那卑微到泥土里的自尊心就会让他落荒而逃。

他听着那熟悉的、轻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那辆昂贵的吉普车发动并消失在山谷，他才终于挺直了那久违的脊梁，看向那片他亲自守护的药田。

“这就够了。”周正北自言自语，嘴角竟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松快。

不用再扮演那个高不可攀的英雄，也不用再挣扎在权力与金钱的泥潭。在这片土地上，作为清药城的一个无名守卫，看着她创造的盛世长存，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深刻的赎罪。

当晚，林清药在村口宣布，林家村分厂正式启动，全村人的收入将通过药材分红提高十倍。

村民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而周正北正坐在自家的破旧老房门口，就着一碗清汤面，听着远处的喧闹，安安静静地剥开了一颗五毛钱的“清肺丸”。

那是他曾经弃如草芥的妻子，送给这个世界，也送给他这个废人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