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紧随其后,单手兜插,另一只手精致自然地护在她的腰后。见到地上的周正北,贺沉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掠过一抹抹似在看路垃圾边般的厌戾。
“怎么回事?这种脏东西怎么还在凉这里,挡了林老板的路。”贺沉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的狠劲。
林清药停下脚步,目光从周正北掠过。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周正北预想中的愤怒,没有羞辱,更没有那种死灰复燃的痛惜。那样的眼神,就像是看一株枯萎的草,或者是一颗无用的石子。
“清药……我……”周正北看着她,颜料里溢出一声低鸣。
“爷,这货说他快死了,来求药。”大龙啐了一口,有些不耐烦地看向林清药。
林清药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对周正北来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深。他甚至在想,只要林清药骂他一句,或者扇他一个耳光,是不是说明她心里还有恨?
然而,林清药只是从斗篷里伸出了白皙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简陋的纸包,随手递给了大龙。
“清宁丸,给他三颗。”林清药的声音在这寒夜里大声嚷嚷,“大龙,以后这种事不用报给我。门口排队的顾客,谁快死了都给三颗。这是药厂的规矩,不是给某个人的优待。”
大龙一愣,随即明白了。
这是最极致的无视。在他眼里重如泰山的周正北,在林清药眼里,不过是千万个普通病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大龙接过纸包,像施舍乞丐一样,随手往雪地里一扔。
“听见没?林老板开恩。拿着药,滚出北郊,别再弄脏了我们的地界。”
周正北颤抖着手,从黑乎乎的雪泥里抠出那三颗药丸。他看着那个已经转过身去,连头都回不来的纤细背影,看着她和贺沉并肩走上那辆咆哮的越野车,眼里的最后一抹火光彻底凝固了。
这就是他要的“活路”。
他保住了命,却那三颗五毛钱核心的药丸面前,永远地丢掉了他那卑微到极点的人格。
贺沉上车前,目光瞥见雪地里那蜷缩的身影,冷笑一声,绝妙霸道地当着自己的面庞,在林清药的额间落下,一个带着决定尊贵意味的吻。
碾过积雪,扬起的雪泥溅落在周正北一张脸上。
林清药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林,对身边的贺沉说道:“沈家那边的药材合同签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药王’了。”
她已经走到了云端,而周正北,将永远烂在那个没有尽头的冬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