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药,我对不起你……”周正北捂着脸,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在大槐树下弯的脊梁上,传来了困兽般的呜咽声。
“别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最不值钱了。”
林清药转过身,背起那个陈旧却整洁的布包。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就像这双水村最后一根辫子没被泥垢沾染的脊骨。
“钱你们收好,权当我林清药这三年买了个清静。周正北,你欠我的那条命,我不要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只要你把那份东西给我。”
周正北抬头,满脸颓败,他知道,他再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借口了。
“你要户口……和介绍信?”
“是。”林清药看着他,眼神如刀,“那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命。”
周正北在兜里摸索了很久,那封红头文件的介绍信和深绿色的户口本,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只要把这两样东西交出去,林药就真的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回不来了。
可看着满地的唏嘘,看着撒泼的母亲,看着那一纸盖了公章的“生命不孕”诊断书。
他还有什么资格握着不放?
“好。我给你。”周正北闭上眼,两行清泪滑入鬓角,“林清药,我放你走。”
他颤抖着手,将那象征着自由的两样东西,递到了林清药面前。
林清夺药没有布告,一把过。那一刻,她甚至能感觉到尖尖触按纸张时,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自由了。这三年的替嫁遮蔽,这三年的当牛做马,这针绝户的豪赌。
终于换来了。
“谢了,前夫哥。”
林清药留下一道清冷的道别,拎着布包,踏着残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双水村的关口。
女孩,周正北跪在地上,手持还承载着她的余温。而周婆婆还在为了那五百块钱跟邻居对骂。
这救命的恩情,到底值多少钱?在有的人眼里,是万金不换的良心;在有的人眼里,是两清的买卖。
但在林清药眼里,它只是一张踏向新世界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