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药垂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在笑。

周婆婆闹得越凶，王招娣出场得越早，周正北心中的那杆天平就会被这份粗鄙的压迫感彻底压断。他现在的“护着”，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更是因为他作为团长的威严受到了亲妈的践踏。

“正北，妈说得对。”

林清药缓缓开口，声音破碎，像是枯叶在风中摩擦。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我是周家的罪人，我不能耽误你。王家妹子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我走，我这就走。”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西屋走去。那单薄的背影，在那件宽大的旧衬衫里晃荡，显得孤独又绝绝。

“清药！”周正北想去追。

“正北哥，大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别生气。”王招娣在一旁小声嘟囔着，想去扯周正北的袖子。

“滚开！”周正北猛地甩开手，眼底的厌恶毫不遮掩。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院子，看着撒泼的母亲和那个陌生的姑娘，再想到病弱的林清药，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回村是为了团圆，可现在，这个家却像是个巨大的绞肉机，正一点点把他心底最后那点温情绞碎。

西屋里，林清药坐在炕沿上，手脚利落地把那三十块钱和几张粮票缝进了里衣的夹层。

戏演得差不多了，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候。

周正北，你妈递过来的这根引信，我已经帮你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