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眼前,苏瓷看见弹窗弹出来的信息。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晚上八点,xx路xx号。”
苏瓷被刺痛一样移开视线,她知道那是李咨的信息。
陈敬柏只是扫了一眼就没管了,跑去厨房拿了两个碗,哄着苏瓷也吃了好几颗馄饨。
看苏瓷实在是不想吃,他才端起碗解决剩下的。
苏瓷抱膝坐在餐桌的凳子上,发呆一样看着陈敬柏。
等陈敬柏吃完,她才开口:“今天要去工作室。”
“好。”
窗户被陈敬柏关上,窗帘乖顺的贴着墙壁,昨晚脏了的毯子也被陈敬柏洗完晾在阳台上···
苏瓷收回视线,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
“阿瓷?”陈敬柏拦住电梯门唤她。
苏瓷关上门。
今晚,或许就会回归最原本的路线。
陈敬柏根本没点开那条短信,李咨猜到了,他在陈氏公司的楼下堵到陈敬柏。
“陈敬柏,我想和你谈谈。”
陈敬柏确实停下脚步,但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接着往里走。
“我和苏瓷很早就认识,你不好奇吗?”
陈敬柏果然停住脚步,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咨:“她想说当然会告诉我,不需要你拿这个当作筹码。”
“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吗。”李咨不在意陈敬柏的态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毁了苏瓷,“你认识的苏瓷,都是假的。”
陈敬柏还是和李咨去了不远处的咖啡厅。
李咨满眼复杂的看着陈敬柏。
他和陈敬柏一样是家里最小的,从前他也备受宠爱。
可是陈敬柏一直顺风顺水,而自己自从父亲出轨之后,一切都变了。
母亲失望的眼神让他厌倦“李勋弟弟”的标签,所以他恨上陈敬柏。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靠兄长靠家里,而自己要活的这么痛苦。
但现在,李咨的眼神逐渐疯狂起来,他打开了手机录音。
苏瓷的声音在小小的角落里响起:
“是,我利用他。”
“我利用陈敬柏,让陈家找上门来,和陈家做交易。”
“我帮他们搞垮何家和李家,他们给我调查的突破口,给我资源和钱。”
“平等交易而已。”
陈敬柏的脸色变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咨。
李咨畅快地笑出声,看着他的眼神暗含嘲讽:“你看,你也被她耍得团团转吧。”
陈敬柏只是不愿意多想,但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懂。一切忽然都能串联起来,为什么苏瓷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好,为什么陈云谏会和自己提李家,为什么他的的律师会出现在苏瓷工作室······
每一步,好像都按照看不见的轨道行驶。
陈敬柏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咨。
看见李咨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乌青,陈敬柏忽然笑了:“难为你,都焦头烂额了还来看我的笑话。”
“你不是想把我踩在脚下吗?”
“就算给你我的身份,你也只能活成一团糟。”
陈敬柏脸色很沉,上楼却被告知陈云谏今天没来公司。
一口气堵在胸口,陈敬柏重重地坐到老板椅上。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文件袋。
陈敬柏盯着袋子,良久他终于有动作,拆开文件。
里面放着的是一份合同,很厚。
最后一页的签名,是苏瓷和陈云谏。
这是他们交易的内容,也是陈云谏把陈敬柏卖的价钱。
每一个条款都深深的刺激着陈敬柏。
“啪”零碎的白纸漫天飞舞,飘到地面上。
陈敬柏闭上眼,仰头靠在椅子上,一直到太阳落下,窗外的高楼纷纷亮起灯。
手机屏幕的光折射到陈敬柏眼里,他的眸子深得可怕。
他找到苏瓷的电话,打过去。
过了很久对面才接通:“喂。”
陈敬柏的声音很沉,还有点哑:“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苏瓷没有说话,交错的呼吸声在彼此的耳边伏起。
“没有。”
“好。”
苏瓷挂断电话,看着电脑上的照片,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气。
本来想在今晚之前把照片发给陈敬柏,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苏瓷按下开关,整个工作室变得灯火通明,像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楼下的路灯亮着,苏瓷靠在桌子上,看着熟悉的黑车停在楼下,陈敬柏甩上车门,大步往楼里走。
苏瓷打开手机,拨去电话。
听见苏瓷的声音,陈敬柏敲门的动作一顿。
像陈敬柏第一次来这里一样,他靠在玻璃门上,头轻轻抵着门口,只不过这次他屈起指尖,悬停在门前,迟迟没有敲响。
“陈总,你答应我的条件,希望你遵守。”
”陈家的事,我不会再掺和。”
“陈敬柏。”苏瓷忽然顿了顿,她知道陈敬柏就在门口,这三个字忽然变得晦涩难念,“我会和他说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瓷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心脏,呼吸都跟着一滞。
她对这种情绪感到陌生。
沉默在整个工作室蔓延。
苏瓷放下手机,视线空洞的看着面前的落地窗。
灯亮着,其实苏瓷能看见玻璃窗上反射出门外的模糊身影。
陈敬柏也知道,苏瓷办公室里那一扇落地窗,能清晰地看见楼下来往的人。
自然也能看见,刚才他停车,上楼的身影。
早上的天气预报说S市今天有雨,陈敬柏还塞了一把伞给苏瓷。
那把伞被苏瓷放在窗边的小茶几上。
小楼像被世界遗忘,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
陈敬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低下头,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咚咚咚。”很轻的动静,两个人都听见了。
陈敬柏离开了。
苏瓷看见陈敬柏的身影。灯光落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孤寂。
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砸在玻璃窗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点,又顺着冰凉的玻璃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苏瓷忽然怔怔地想到:
下雨了,没有太阳。
阳台上晾着的毛毯,又要重新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