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栩羽的头随着28号手上的动作抬起,她笑着拉住28号的手,止住对方的动作,笑着说:“禁止用暴力行为表达爱。”
话音刚落,28号神色骤变,她甩开钟栩羽的手,手掌撑向地面:“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她说得很缓慢,一字一顿,连尾音都在不受控制的发颤。
钟栩羽清晰看见她的视线逐渐失焦,那双漆黑的瞳孔明明落在自己身上,却像蒙着一层无色的薄雾,变得涣散而空洞。
她连忙握紧28号的手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慢慢说。”
28号听得见钟栩羽的声音,大脑接受信息的速度却异常缓慢,延迟许久,那话的意思才被缓慢接收。她脑中响起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这是说给你的话吗?这是属于你的爱吗?你只是寄生在这具身体里的副人格,你不配拥有这份温柔,你这个小偷。
28号突然抱紧双臂,表情变得十分惊恐。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她低声呢喃,不敢抬眼去看钟栩羽。
两人相拥接吻的画面在她脑中反复闪回,细节却变得越发朦胧,她看着那些画面碎片,就像在旁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28号,28号。”钟栩羽彻底察觉到异常,出声喊她。
28号突然回神,带着泪光的眼睛望向钟栩羽,声音颤抖:“这是属于我的吗?”
这一幕让钟栩羽突然回想起遇见拘徒的那一程,受蝉贞夜间释放出的物质影响情绪失控后又恢复的28号。
交错的情绪在这一刻实现链接,产生了新的感悟,她愣住好一会儿才开口,给出最坚定的答案:“是你的,全都是你的。”
话音未落,28号的视线再次失去焦点,连同脸色也变得苍白,她眼中的情绪瞬间被抽空,下一秒,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怯懦神态被换上。
比起28号隐忍偏执的性格底色,此刻占据这副壳子的人格,对整个世界都带着根深蒂固的畏惧。就算钟栩羽现在按住她肩膀的动作带着满满的善意,她依旧本能地蜷缩向后。
她垂下眼,弱弱地出声:“可以,先放开我吗?肩膀有点疼。”
钟栩羽瞬间确认这具身体换了操控者。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心底突然涌上一丝苦涩,但最后也只能放开手哑着嗓子说了句:“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对28号的人格处境有了切身的认识。
叶纪拎着一长串咪咪虾条走过,再迟钝也能看出两人间的气氛很奇怪,她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了?”
钟栩羽还处在情绪冲击的余波中,跟没听见这句话一样,盯着不远处缩着身子的“28号”发呆,保持沉默。
另一位则是听清了,却不知道要回什么,只茫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叶纪。
迟钝如叶纪,也敏锐察觉到28号不同以往的变化,她抓着虾条的手不自然放松,表情有了变化。
休整两个小时后,三人背着沉了不少的行囊再次上路。
“28号”始终走在最后,垂着头,一言不发。
钟栩羽突然踢开脚边的碎石,转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慢慢抬头,声音极浅:“冯灯。”
钟栩羽满眼错愕:“冯灯?”
她一直以为,这个名字只是28号随口乱取的代号。
居然真有这个名字。
“嗯。”冯灯轻轻点头。
叶纪站在一边,听着这段诡异的对话,目光连连在两人之间游走,满心疑惑。
“好吧,冯灯。”钟栩羽脸上勉强挂上一个友好的笑容,“要是遇到什么问题,直接和我说就行。”
她心里却邪恶地想着:最好遇到大点的问题,直接把28号逼回来。
她甚至不想驱散这个自私的念头,还在心中默默祈祷愿望一定要成真。
烈日当空,就算已经是初秋,行人皮肤上的灼热依旧不减。
钟栩羽抬手擦掉额角的汗,转头对叶纪说:“去树荫底下休息会儿吧,太热了。”
“去那边吧。”叶纪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厂房。
钟栩羽特意回头看了冯灯一眼,小声说:“走吧。”
那人都没回看,还把头埋得更低,轻轻点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嗯”。
28号曾经刻意伪装的怯懦,原来是参考了冯灯的本性。钟栩羽看着这一幕,记忆层层交汇,她心头一软,沉重的情绪终于稍稍纾解。
然后,她的嘴角和眼角都像融化的冰淇淋向下垂去,在心里默默念起来:回来吧,快回来吧,28号。
钟栩羽撕开边角缺损的卷帘门,一脚越过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走进厂房。
里面的空气还算干净,没有那种陈年废墟特有潮湿腐浊,厂内的机器崭新,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没过多久,厂里残存的原住民就被动静惊扰,嘶吼着移动过来。丧尸们身上穿着厂里统一的制服,蓝色的工帽依然一丝不苟地戴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