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后怕地说道:“怪不得师兄再三强调不能轻易用瞻星。”这等令人惊叹的力量,代价必然是巨大的。
十一不再多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出去吧,别让师兄担心。”
就在十一转身的瞬间,他从无为子身上收回的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等等。”他停下脚步,又蹲下身,这次竟是在无为子身上细细摸索起来。
“怎么了?”阳景看着十一洁白的指尖被脏污浸没,眉头微皱。
他抓住十一的手,用自己身上干净的布料轻轻擦去血污,接替了十一的动作:“你要找什么?我来。”
十一被他自然的阻拦弄得有点懵,有些呆愣地说:“刚才我好像看到他腰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阳景的手分开无为子腰间被粘稠血液挤在一起的布料,在那些遮盖和缝隙中寻找着。突然,他的指尖碰上一个冰冷的硬物。
“找到了。”阳景把那东西拿出来,竟是一块质地清透的玉牌。
他擦了擦上面沾着的血,露出其上刻着的两个小字:青玄。
青玄?
“……青玄宗弟子昨日在南溪湾遭到大量风烛攻击,死伤过半。”
多年前在龙宫找到的那封信上的内容,同时出现在二人脑中。
十一从阳景手中拿过玉牌,似曾相识的温和灵力在其中悄然运转。
十一眼神亮了亮:“这是那本无字书的钥匙!”
.
无极殿门口,芸娘伸出的手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后,以极轻的力道抚上纪笙的脸。
“小芸……”纪笙气若游丝,努力睁大好像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的眼,“别哭……”
芸娘说不出话,她的嗓子似乎被泪水烧坏了。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纪笙想给她擦眼泪,可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他只得放弃这个想法,有些遗憾。
“对、对不起……”又让你看到这幅样子。
“不要说,不要说……”芸娘找回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些凶地打断纪笙,“不许说对不起!”
纪笙费力牵动嘴角,想冲她笑笑,却吐出更多血沫子,看着更吓人了。
“很、难看、吧……”
“你、别怕……”
“我、很高兴……”
芸娘又不说话了。她紧紧抿住唇,开始扯身上的裙子。
她要带纪笙出去,带他找大夫。
芸娘试图把扯下的布条绑在纪笙身上,可绑得紧了松了纪笙都不知道。
她怕拖不起纪笙,又怕加重他的伤势,索性把手里揉成一团的东西丢掉,开始下手扶他、背他。
纪笙看着她忙活半天,最终崩溃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突然想起来小时候。
他们很小的时候,爹娘就被山匪杀了。
他死死捂住她的嘴,躲在地窖下面,从缝隙中亲眼看着爹娘被那些饿极了的人开膛破肚,生火分食。
那是她第一次哭那么久,哭到他们给爹娘堆起衣冠冢,哭到他们在顺安镇落脚,哭到他用替人送信得来的铜板买下第一个肉包,这才终于放过了早已流干的眼睛。
在那之后,似乎是眼泪流尽了,她再也不会哭。
饿肚子不哭,被人欺负也不哭。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变得有用。
直到三年前从帝佑坛回来的那个晚上。
直到一天前在小巷拉住他的手祈求。
直到现在。
他不是个好哥哥,带着她颠沛流离,紧衣缩食。
大考报名时,她曾看着籍贯那栏他写下的“顺安镇”疑惑:“哥,我怎么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咱们家不在这?”
他不知道怎么说当初他们出生的地方早就只剩一片黄土,只能摸摸她的头跟她承诺:顺安镇这个让他们第一次能安稳睡到天亮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籍。而他也能从这里,给他们挣出一个永远不用再更换的故乡。
可他食言了。
除了及笄时送她的那只玉簪,什么好东西都没给过她。
纪笙有些难过。
他很努力了。
真的。
“小芸……”纪笙叫她。
希望你以后能有更好的人生,遇见对你好的人,再也不要受苦。
一片云轻轻飘过来,遮挡住悬在头顶的太阳。
纪笙流下一滴泪,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