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条羊肠小径,阳景仔细观察前方出现的建筑:“这里似乎是偏殿背侧。”
“刚才的那种异样气息浓郁了许多。”十一认真辨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探查刘老爷脉象的时间太短,无法从中分辨出完全一致的。”
“无为子不在此处。”阳景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那我们先进去看看。”
十一点头。两人找到一间扣着铜锁的耳房,三两下除了锁头,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不大,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沉郁的墨香。室内光线偏暗,只南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北面摆着一张楠木书案,其上置一方青石砚,一柄竹节镇纸,还有一本摊开的手札,似是刚写了一半。东、西两侧皆是与屋顶等高的实木书架,只是东侧书架上胡乱堆放着经册、竹笺和卷轴,有些书页散漫地翻开,被其他东西压着折了角也无人理会。可西侧书架上却码得整整齐齐,细看之下,每层还有刻字标识。
阳景先是随意翻看了两下东侧书架上的东西,除了一些普通的道教典籍,不明所以的功法秘录以外,只有一本无字书比较让人在意。他拿过去给十一看:“这个有点问题。”
十一指尖拂过书页,感受到一股温和却顽固的灵力。他沉吟片刻,道:“这本书有中正平和之气,但是似乎被施加了某种禁制,呈现出无字的状态。应当是需要寻找到对应的‘钥匙’,才能一观其内真相。”
十一想了想:“无为子行事诡谲,此处那股异样的气息也属阴邪。这本格格不入的书,应当不是出自于无为子之手。”
阳景嗤笑:“邪修惯爱烧杀抢掠,指不定是他从哪个清正人家抢来的。”然后就弃如敝履地丢在一旁,反而嫌恶起它的“正”。
阳景将书收起来:“先带着吧,如果能找到钥匙,看看其中有什么乾坤。”
十一的目光重新回到从桌案拿起的手札上。
“妙极!果真能通过幻阵将引秽痕植入人体!”
……
“丙寅型浊髓竟真能与患者共生,而非即刻暴毙,王城那帮人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干出了些成果。”
……
“浊髓珠今日出现较大能量波动,莫非是引秽痕产生的怨、惧之力也被吸取了?”
……
“浊髓珠的能量竟是在被渊主抽取!这是何等的荣幸!”
……
手札上诸如此类语焉不详,疯魔怪异的话写了不少。
阳景站在十一身侧,跟着看那手札,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引秽痕、浊髓、浊髓珠、渊主,这都是些什么?”
十一也感觉非常不好:“那边书架上似乎有类似的手札,再去看看吧。”
两人走向西侧书架。
书架共四层,从上到下,前三层边缘分别刻着:丙子、丙丑、丙寅,层内规整的摆放着两种大小的线装书册,偏小些的与十一刚才看过的手札相似,偏大一些的看起来纸张和装订都更严谨、规整。最底层并没有继续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标识,而是打成了一个完整的抽屉。
十一从丙寅那层抽出一本大册子,只见封面写着“案验录”三字,翻开一看,十一双目紧缩,只见首页以工整却冰冷的笔记写着:
丙寅型浊髓,于平海十三年六月初三成。遣无为子携往顺安镇施为。令其按月详录药人体征、神智之变,必待此型诸般效验尽显,方可归返。
之后的几页,便是第一例“药人”刘老爷的详尽记录。最后一页上,有另一种笔迹的朱批:效已初显,当续行之。
但其中并没有提到引秽痕和浊髓珠。
除此本外,丙寅层还有十本《案验录》,记录了十位“药人”。如此看来,无为子在此处三月,竟已选定十一人试验丙寅型浊髓!
阳景看的是丙丑那层的最后一本手札。
……
“没想到丙寅型投放派了我去。不知要在那偏僻地界待多久,好生无聊。不过近日新创的引秽痕,或许可以生出些乐子。人心之中,唯恐惧、悔恨、怨念最为美味啊。”
……
十一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是一些已然拆过的信封。信件内容几乎都是些实验相关的讨论和背后之人的命令。
两人迅速浏览完书架上的东西,十一分析道:“无为子是代人行事,‘浊髓’便是逆天改命之关键。《案验录》工整严密,朱批皆是居高临下的指示之意,恐非一般邪祟的手笔,反而似是与皇室风格相符。至于浊髓珠,《案验录》和信件中均未提及,倒像是无为子为了那个‘渊主’而制。”
阳景补充道:“引秽痕也与浊髓实验无关,是无为子自己的恶毒心思。从他这记录看来,引秽痕便是在人入幻境之时种下,那我们查到的亲眷遭厄,可能是引秽痕带来的,并非‘治病’的代价。”
阳景沉吟片刻:“无为子竟然一人事二主?”
“此地浊髓气息浓郁,定是有其存放之处。”十一感知了一下,说道,“我们往东南方向走。”还有更多东西要查。
“好。”阳景跟着转身,却无意中瞥见底层抽屉内有一个白色方印。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在让他重新蹲下身,将那枚方印取出来。
十一停下脚步:“怎么了?”
那方印应该是无为子给对方去信的印信,难道有什么问题?
阳景没答话,只是紧紧盯着方印左下角那独特的“锐口残”,一时间心神俱震。
这是舅舅惯用的制印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