墁德勒。三天后。
林至简坐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室二楼,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冷掉的普洱。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楼下街口那家当铺的招牌,以及停在当铺对面那辆黑色丰田。
赵玄同的车。
他果然来了,比温柏青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天。
那天,她没见他,是因为并不想让他坏了自己的心情。她不想听他给的任何忠告,在没揪出一丝线索前,他的话都是屁话。
林至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T恤和工装裤,腰后别着枪,靴子里插着匕首。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什么妆。
她在等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能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晚上九点,当铺关门了,茶铺还开着。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霓虹灯却亮得更刺眼。那辆黑色丰田一直没动。
九点半,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街口。他低着头,脚步很快,径直走向当铺旁边那条更黑的小巷。
温柏青。
林至简放下茶杯,起身。但她没下楼,而是走到窗边,屏住呼吸看着。
温柏青刚走进巷口,那辆黑色丰田的车门就开了。赵玄同下车,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衬衫黑西裤,没带人,独自一人快步跟进了巷子。
她抓起背包,冲出包厢,沿着茶室后门的窄梯跑下去,绕到巷子的另一头。
巷子很深,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家具,只有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温柏青停在路灯下,转过身,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赵玄同。
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对峙。
“赵老板。”温柏青先开口,声音沙哑,“你父亲呢?”
“他来了。”赵玄同说,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不会见你。”
“为什么?”温柏青激动起来,“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闭嘴,他就保我全家平安,还有那份报告的完整数据!现在十年了,我老婆还在你们手里,报告呢?数据呢?!”
“报告给你了。”赵玄同平静地说,“三年前就给了。是你自己没看出来那是副本。”
“那原件呢?”温柏青低吼,“我要原件,还有东脉的真实储量数据!那些数据一旦公开,整个理甸的矿业版图都得重洗!吴吞瞒了十年,你们赵家也想分一杯羹是吧?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手里还有备份,山部长死前留给我的......呃......”
话音未落,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响。
温柏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晕开的那片深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然后,他向后倒下,重重摔在污水里。
林至简捂住嘴,把惊呼死死压回喉咙里。她贴着墙根,屏住了呼吸。
消音手枪,巷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赵玄同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温柏青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脚步声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口罩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赵玄同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玄同点了点头。
男人弯腰,在温柏青身上快速摸索,很快从他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给赵玄同。
赵玄同接过,握在手里,然后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林至简藏身的方向。
“看够了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巷子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
林至简浑身一僵。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从她绕到巷子另一头的时候,或许就已经在他的视线里。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稳,但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
赵玄同看着她走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警惕地抬起枪口,但被赵玄同一个手势制止了。
“你杀的?”林至简停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回到他脸上。
“不是。”赵玄同说。
“U盘里是什么?”
“你想要的东西。”赵玄同把U盘在掌心掂了掂,“温柏青备份的数据,还有山部长死前留给他的东西。”
“给我。”林至简伸出手。
赵玄的笑容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林至简,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给你,然后让你拿着去送死?”
“那是我的事。”
“但现在它是我的了。”赵玄同收起U盘,放进衬衫口袋,“温柏青死了,这条线断了。吴吞私底下打的算盘,我也给砸了。”他冷哼一声,“吴吞派的枪手......不出意外应该死了。”
他垂眸盯着林至简,“记住,温柏清的死,是因为黑吃黑,被仇家做掉了。你最好也这么以为。”
“然后呢?”林至简看着他,“你打算用这些数据做什么?和吴吞开发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