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找到的?!”夏雨抖着声音道。
“看来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用谢。”
简星扬了扬眉,见夏雨看着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焦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你还记得办公室里有个壁柜吗?壁柜最底层塞了个双层假底的小铁盒,锁舌焊得歪歪扭扭,隔板还翘着半指宽的缝,藏东西的人大概觉得自己天衣无缝,在我看来跟摆在明面上差不多,比你找到金条的那个暗格隐蔽性差远了。”
夏雨心里猛地一跳,想起录像里那个沾血的箱子,失声问道:
“……是不是巴掌厚,边角还带着磕碰划痕的旧金属盒?”
简星微一挑眉:“差不多。怎么,你见过?你认识这东西的原主人?”
“不认识。”
夏雨勉强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没多说,低头把单子折起时,瞥见背面角落还印着一串看不明白的编号“CL-Bio-07”,底下还潦草签着一行小字:“样本 Z-148 遗失,内部追查”。
她一时不明所以,只能先将单子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看来这确实是李斯的东西,八成是李斯接手这间办公室后,把从旧夹克里顺走的东西又藏进了壁柜夹层,结果被这人顺手抄了个正着。
但不管怎么说,李斯的事还是太敏感了,不适宜告诉其他人。毕竟对夏雨来说,简星目前依然是个身份不明的伪装者。
看着她的神情,简星想起之前她在办公室看着照片发愣的样子,好奇地问:“我看纸上的人也叫夏清,她是你母亲吗?”
“我也不知道。”夏雨摇了摇头。
“她和我妈同名同姓,但脸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来好笑,我妈死后我才发现,我对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对我来说,她就是个在沉降区开小店的中年女人,从没想过,她以前可能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从怀里把那个夹着照片的本子掏出来翻开,借着雨棚外昏黄的路灯,对着眼前泛黄的合照微微发起呆来。
照片有些褪色,背景是一家小餐馆门口。
年轻时的夏清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眉眼间透着疲惫,但面容依然是年轻的。
站在她身旁被她乖乖揽在怀里的是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半大少女,脸上带伤,形容狼狈,眉眼间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别扭神情。
夏雨并不认识那个少女,全部视线都落在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年轻的母亲身上。
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她忽然噗嗤笑出了声,带着点鼻音地说:
“……我妈那时候怎么那么土,穿得灰扑扑的,衣服上还沾着油,看着好狼狈啊。话说,她根本就不擅长做饭做家务,怎么会想起来在餐馆打工的?”
夏雨妈夏清不喜欢拍照片或者视频,更别提全息影像,夏雨那里的母亲照片大多都是她大一些以后自己偷拍的,年轻时的照片更是根本没有。
要不是这张照片,她几乎都已经忘了妈妈年轻时的样子了。
夏雨翻了一下,照片反面写着日期:2075年11月16日
原来是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她们已经找到了夏莲,脱离了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但夏莲家中情况也很拮据,没几天就住不得了,附近的好心人给夏清提供了一个附近小吃店打工的工作。
店主是个年长的女人,老头子刚刚去世,儿子又不争气,店需要继续开下去。
她本招不起全职工,但见这母女俩可怜,便让夏清平时也住在店里,母女俩才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
她记得,那家店叫……
夏雨的目光又扫过照片上方红色的招牌,猛然记起:
“啊!是许奶奶的店!我小时候总吃她家的肉包子呢。可惜前几年许奶奶也走了……她儿子欠了碎铁帮的钱,店被收走了,人也跑了,许奶奶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就那么没了。”
她嘴角的笑意隐没了,目光又重新怔楞起来。
站在她对面的简星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她。
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安慰是苍白的,见夏雨眼圈红了,他默默移开目光望向雨棚外凄冷的夜幕。
天色不好,环境也不好,天上一丝月光星光也无,只有寂静的艳丽霓虹在不知情地闪着缤纷的色彩。
二人就这样一起听了一会冰雨哗啦坠地的声响,一时无话。
而在遥远的羁押所里,正借着夏雨视线望向照片的连映却是心潮起伏,久久不息。
夏雨不认识红蝎,可连映认识。
看到照片后她终于确认了,这个和夏雨母亲夏清认识的赤骑帮干部红蝎,正是和她同监室的王红!
看着照片里那个瘦小、狼狈、跟现在那个嚣张大姐头判若两人的小孩版王红,连映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难得的新鲜和感慨,也第一次对王红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王红又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今天这样的呢?
“咳……”
夏雨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边的简星,她有些赧然,飞快抬手用袖口抹了下眼角,先把夹在扉页里的那张泛黄旧照小心抽出来单独贴身收进内袋,随后合上本子暂时揣回怀里。
她想了想,觉得不能让简星白挨一下又白送这么关键的东西,于是咬了咬牙,一脸肉痛地从腰包里掏出两根黄澄澄的小金条,直接往简星手心里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