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暗渠爬上后巷,简星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怎么了?”夏雨迷惑地看着忽然停下脚步的少年。
隔着迷蒙的雨幕,简星目光冰冷地刺向后方建筑下方的一处幽暗角落,停留一瞬后接着收回视线,回过头来对夏雨说:“没什么,走吧。”
错综复杂的窄巷很快将追兵的警报远远甩在身后,两人在一处破旧雨棚下停步喘息。
冬夜寒风穿过巷口,少年男女浑身湿透,沾满机油与泥水,一个微弯着腰护着肋骨,一个左臂垂落往下滴着血珠,狼狈得像两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流浪小动物。
夏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借着对面路灯的冷光一眼瞥见简星左肩撕裂的袖口正在不断往下渗血,心里顿时一紧。
她知道,今天其实简星有很多机会不管她直接走掉,可他没有,反而还几次帮她脱离险境。要不是自己去撬墙里的暗格,他根本不会挨这一下。
“你胳膊受伤了?!”
夏雨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一卷备用的干净纱布凑上前,
“是不是刚才逃跑的时候中的枪?流这么多血,我先给你绑一下哈。”
“不用,皮外伤。”
简星避开她的手,自己随手撕下一截断裂的工装袖布,咬着布条一端单手在左肩上草草勒紧打了个结,面色在冷雨里看着有些苍白,语气却很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之前你在铁爪那里伤到了肋骨我也没及时出手阻止,咱们扯平了。”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夏雨心底的愧疚越深。
她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看着地上的雨水,声音难得低了几分,真心歉疚地道:
“话是这么说……刚才不仅连累你挨了这一下,箱子中间那支银色液体,当时情况危急,不小心被我喝掉了,没想到喝完居然强化了我的机械感知能力。看来那东西确实值钱,难怪你费尽心思也想弄到手。”
夏雨越说越羞愧,在心里下定决心后,她抬起头来,双手合十,直直对着简星的眼睛道:
“按照原来的约定,就算我占了大便宜,之前那个人情就算了,对不起啊。”
看着少女闪烁着真诚歉疚的眼眸,少年微微一怔,深海蓝的眼瞳微微睁大了。
他刚才以为那些管子就是些不值钱的诱饵,压根不知道里面竟封着能直接提升异能的稀罕货,心中不由有些懊恼。
不过……那东西,真的是她不小心喝掉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夏雨看起来不像是对共鸣能力有深入了解的异能者,似乎也没有加入任何组织,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当时两人一起查看那些药剂的时候,她分明还一脸不在意也不知情的样子。
想起来之前几次感觉到的异样气息,还有之前开锁时忽然出现的共享视野,简星心里一动:难道……?
数种猜疑闪过脑海,简星感到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不由转身围着夏雨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喂,你干嘛?看什么呢?”
感受到少年突如其来满含审视的目光,夏雨不自在地抗议道。
“没什么,就是找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隐藏式迷你脑机终端什么的。”
依然没放弃寻找的简星一边打量一边随口道。
“没有那种东西啦!”
夏雨愤怒地摇手把他扇远了些,不高兴地说:
“我是二等残废,用不了接触式脑芯,只能戴目镜。不过目镜我放家里没带来,怕这次行动弄坏了。”
“……呃,抱歉。”少年后知后觉地道歉道。
识海里的连映将简星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一动:
刚才在屋里那管能量波动那么显眼,简星近在咫尺却毫无察觉。
而且不只是他,若非她开口提醒,夏雨也根本感应不到里面的门道,平时更没法像她这样外放精神力去探查万物。
之前她对阵过的两个羁押所杀手似乎都对精神力有一定掌握,她就认为这是异能者普遍掌握的能力,现在看来,难道并非所有能力者都能自如运用精神力?
连映暗暗把这疑问记在心里,打算等今晚断开链接回去后,再找系统问个清楚。
雨棚下,夏雨嘟囔着理了理湿透的衣领,还是把刚才的话接了回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刚才在屋里是我占了便宜,出来时还连累你挨了一下。我夏雨说话算话,绝不赖账!”
简星收回探究的思绪,看着女孩湿漉漉的发梢和一脸认真认账的模样,顺水推舟地慢条斯理道:
“行啊。刚才开箱那次一笔勾销,现在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夏雨一拍胸口:“没问题!我记下了,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话音刚落,就见帽檐下的少年忽然伸手从兜里掏了个东西出来。
下一秒,他修长的右手手指一翻,从衣服内兜里抽出一样巴掌大小的东西晃了晃。
这是一枚乌黑哑光的长条状物事,看着应该是个数据储存条,外壳边缘刻着一道在路灯下看不清楚的暗纹徽记。
夏雨瞪大了眼:“这是……一个储存条?关于什么的?为什么突然给我看这个?”
少年唇角微勾,笑得狡黠:
“谁告诉你,我费这么大劲进赤骑的据点办公室,找的是那个破箱子?”
夏雨盯着他手里那枚一看就不是普通黑市货色的暗纹晶条,眼睛一点点瞪大,蓦地反应过来,心头沉甸甸的愧疚顿时散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之前刚进办公室时的那一幕,瞬间炸毛:
“好啊简星!我说你怎么刚一进门不急着去看箱子,反而在那个铁壁柜旁边东逛西瞧的呢!我还以为你真是担心我受伤才急着去翻急救箱给我找药的!亏我刚才看你流血还心疼愧疚半天……”
“顺手而已。”
简星收起存储条,垂眸看着少女忧愁不再、重新闪亮起来的圆眼睛,苍白的唇角牵起淡淡弧度,理所当然地说:
“找东西和给你找药,又不冲突。”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用防水油纸夹着、边缘还沾着暗红色旧渍的发黄纸张,随手递了过来:
“差点忘了,我还顺手找到一样东西,看着好像跟你家有点关系,你可能用得上。”
夏雨一愣,接过油纸展开一看,心中顿时掀起狂澜。
这是一张残缺不全的纸,正中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像,旁边印着“林墨(化名:夏清)”,下方还留着半截模糊不清的戳记,隐约看出“创联”字样。
这竟然就是老鼠脑芯视频里的那张纸,上面印着的,正是那个化名和她妈一样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面容气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