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
“我信你。”祁云耀贴着他的额头,轻声回答。
他再次紧紧抱住面前的人,低声喃喃:“我会查出所有真相的,你也信我,好不好?”
谢重楼没有回应,双眼依旧紧紧闭合着,呼吸平稳。可祁云耀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回应,一滴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浸入枕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贴着谢重楼的耳畔,又轻声说了一遍,语气坚定:
“我会的,一定。”
另一边,花秽芳正将最后一根银针从灵枢身上拔下来。
他后退几步,取出干净的布巾,细细擦拭掉银针上沾染的血渍,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收进布袋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有闲暇好好打量面前人的躯体。
灵枢被牢牢绑在一个“大”字形的木架上,浑身上下的衣物早已被褪去,手脚被死死缚住,嘴里还塞着一团厚实的布,只能发出愤怒的吼叫。
他的躯体和露在外面的手腕如出一辙,瘦得只剩一层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能清晰看到肋骨,连五脏六腑的大致轮廓都隐约可见,看得人心头发紧。
花秽芳眼底翻涌着心疼,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干瘦的躯体,接着他漂亮的眼眸一抬,才对上灵枢那张被血糊了大半,早已气得扭曲的脸。
他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转身打来一盆温水,取来干净的帕子,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点一点、细细擦去灵枢脸上的血迹。
渐渐的,灵枢的脸显露出来,不知是因为花秽芳的治疗逐渐恢复了气色,还是因为极致的愤怒,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花秽芳随手将脏了的帕子丢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灵枢的脸上,眼底满是痴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遗憾:“怎么就瘦了这么多?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伸手抽掉了堵在灵枢嘴里的布条。灵枢的嗓子早已因为之前的挣扎变得沙哑不堪,刚能开口,便用那破碎的沙哑嗓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救我做什么?”
“不想你死啊。”花秽芳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捆绑在灵枢手脚上的绳索。
奇异的是,不知他在绳索上做了什么手脚,绳索被取下时,灵枢被束缚的皮肉上,竟然一点勒痕都没有,甚至连半点红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被捆绑过一般。
灵枢浑身脱力,踉跄着从木架上跌下来,脚下一软,便往前扑去。
花秽芳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他接住,可下一秒,一记响亮的巴掌便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他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醒目的巴掌印。
可他却像是毫不在意,甚至连半点尊严都不要似的,嬉笑着捡起放在一边的干净衣物,小心翼翼地帮灵枢穿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商量:
“别气了好不好?你还要去找他吗?别去找了,跟我待在一起不好吗?”
“跟你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灵枢伸手系紧衣带,脸上也缓缓勾起一抹笑,可那笑容里满是讽刺,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跟你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很多啊。”花秽芳连忙解释,帮他将外袍轻轻披上,顺势将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贪婪地吸吮着怀中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语气卑微又真诚,“我可以一直对你好,一辈子伺候你,什么都听你的。”
灵枢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牵住花秽芳的手掌,将他的手翻过来。只见他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未愈合,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灵枢的指尖在伤口周围轻轻点了点,动作轻柔得反常,而后缓缓侧头,两人瞬间脸贴着脸,唇几乎要相触,呼吸紧紧交缠在一起。
花秽芳心底的雀跃刚要升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就听灵枢吐气如兰:“你的好,就是把我变成一个只能靠在你身下承欢的炉鼎吗?”
蓦地,花秽芳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慌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两人依旧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身体紧紧贴着,可眼神里的情绪却截然不同——一个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而另一个的眼底,却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终于,花秽芳实在受不了灵枢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低声辩解:
“我不是……我是真的想救你。”
灵枢听到这句话,反而绽开了一抹更加讽刺的笑,他轻轻皱了皱眉毛,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反问道:
“你想救我?可我想活吗?”
说完这一句,他不再贪恋花秽芳的抱,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脚步轻飘飘的,一步一缓地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花秽芳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口,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与无力。
忽的,就在灵枢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一转,瞥见了摆在房间角落的那对双人神像。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芒,可仅仅是停顿了一瞬,便又继续抬脚,跨了出去。
变故陡生。
就在他的脚彻底落地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从腹部传来,尖锐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浑身一僵,猛地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黑血,血溅在地上刺目惊心。旋即,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清晰地听到了花秽芳撕心裂肺的惨叫。
好刺耳,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