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连忙照办。
云骁三两下拆开信囊取出其中绢帛。堂中人噤如寒蝉地看着云骁越往下读眉头锁得越深。
读完最要紧的那封,云骁抬眼在堂中扫视一圈,复又拆开另一只信囊,再读完,他将手中的信帛草草撂在一旁,重新拿起被赤缯包裹着送来的那份。
“兄长亲启,今自闾县以西要塞皆失,豫州暗附于并,五日之内贼子可达徐州,三日之内可达祁城,敌举兵十五万,其中精骑两万,分兵不详,豫州兵马自州治出,数目等皆不详,还请兄长早日设防御敌,妹在祁城,坐引并军,唯望与兄长共扼贼子于两地,不令动援,待青州兵马围抄其后,则可解矣。兄其信我。妹映初,顿首。”
云骁拿着那张信帛起身,步履缭乱地原地踱了两圈步,才想起来堂下还杵着几根会喘气儿的木雕。
他手上卷着信帛,咬牙切齿地无言指点了一通站得近的那个送信亲卫,转身又去瞪另外一个。
“你们青州做出来的好事!”云骁竭尽全力地遏制着自己的愤怒,“我妹妹三年前刚刚大病了一场,才养回来些就要几处奔波,你们竟还不拦着她以身犯险!傅翾当年是如何许诺我妹妹的,他浑忘了不成?!”
堂下无人敢应,只有几位近侍犹豫着上前劝说,也被云骁不耐烦地挥退了。
他回身坐下,将手中信帛狠狠拍在桌案上,惊得另一张信帛也跟着跃动起伏。
云骁平复着情绪,目光偶然扫过犹在颤动的信帛,看到了被气流翻出来的一行小字——
“......社稷其大,大者,不可轻取,不可尽预,艰难岂独兄与我,兵事瞬息万变,万勿拘于一时闲情,言事当断则断,否则贻害难复......”
云骁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招手将两位送信亲卫叫到跟前。
“现在祁城有多少兵马?我妹妹身边有多少人?”
亲卫如实相答。
云骁在听见后面那个数字之后,火气再一次冲了上来。
“你们赶快回祁城,一刻也不要耽搁——来人,去分一队我的亲卫随他们一同上路。”云骁最后叮嘱了一句,“告诉你们侯夫人,徐州布防如她所言,让她不必担忧,倘若祁城实在守不住也不要硬留,自身安危为上,千万不要因为顾忌徐州而置身险地。”
亲卫双双称诺。
云骁得了答复,当即催促二人赶紧带人上路。
短短数日之内,青徐兖豫中间这一小块地方尘烟四起,各地往复奔波的马蹄痕迹共同织出交错的罗网,无人知晓它最终会缠绕上谁的拳脚与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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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映初解下风尘仆仆的外氅搭在手臂,两步迈上祁城府衙堂院的台阶,身后紧跟着的一行人也是同样的灰头土脸。
“把城中粮草辎重的文书拿来给我,告诉管仓的人,下午我要亲自查看。”云映初步履不停,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张历去整顿城防。”
祁城县宰此前哪里见过这般阵势,他从城外跟到府衙,一路上提心吊胆,终于听见吩咐,忙不迭地脱身去办。
张历领命后离去,不算大的府衙堂院被县宰提前清理过,连只鸟雀也不敢有,城中辎重文书还未到,趁着这个空当,云映初转头对治中从事说道:“我到了祁城,从事也可放心回广临了,记得先瞒一瞒长嫂,她身体不好,听了徒劳忧心。”
治中从事经历过数日颠簸,乍一看仿佛苍老了几岁,唯独双目依旧炯炯,闻言他向云映初拱手道:“臣明白,只是......”
云映初如何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对面甫一张口,她便抬手止了治中从事的话头:“从事该说的话早就说尽了,若是能劝得动我,今日我便不会坐在这里,从事还是早些回广临,这边忙起来,只怕难以周全从事。”
治中从事面目纠结地看了一眼云映初,又草草掠目四下庭院,末了他轻叹一声,转身走出三步,郑重向云映初下拜。
“臣领命。”说罢又抬起头,双目灼然,似含热泪,“青州能得夫人,是青州大幸,府君能得夫人,是府君大幸。”
云映初微微一笑,连日来一直紧绷的眉目如似春冰始解,竞拟惠风温柔:
“他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