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来使向司隶校尉恭敬拱手:“自当如此,不过......”
来使意味深长地看着治中从事:“依我之见祁城未必值得明公分兵,倒不如全力攻打徐州所得更多。”
“多谢美意,某自会考虑。”司隶校尉心中冷笑,面上仍与豫州来使虚与委蛇。
豫州来使的心思他清楚得很。豫州当然想让顶着并州军的各路诸侯集中兵力攻打徐州,只看四境之内又有谁比豫州距离徐州更近呢,洛阳隔着兖州,益州更是鞭长莫及,一旦徐州易主,豫州牧仗着自己近乎环抱徐州的地势足以隔绝诸侯,除非将豫州一同吞并,否则没人能越过豫州去管辖徐州的土地。
枯坐无益,送走豫州来使之后司隶校尉回到榻上安歇,亲兵将灯珠熄灭,一片黑暗里只有营中巡夜的簌簌声远近响起,他一时难以入眠,只能躺在榻上默默忖度着刚才窦馀遣人所言之事。
司隶校尉月前就隐约察觉出新塘东南防务蹊跷,但他疑心有诈,故而拖延至今才有所行动,这么看来,窦馀那边的解释也能说得通。
要是......司隶校尉翻了个身,如果窦馀遣使所言通盘是真,是否应当分兵?
武宁侯固然可以借此除去徐州云氏,但何以保证武宁侯不会命人伺机对自己不利?单凭闾县一条路就长驱直入到青兖交界的祁城太过冒险,一旦出了差错,前锋顷刻便成孤兵。
为今之计,似乎最稳妥的办法只有沿闾县南下,放弃祁城,与豫州合兵尽全力攻打徐州。
可是......
中夜宁静,司隶校尉听见自己急迫的心跳隆隆作响。
武宁侯夫人如今就在祁城。
当年长安围城的时候他不在场,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与洛阳诸姜一同得知了姜太后暴死的消息。
事后多方打听,真假参半的只言片语如雪屑般纷至沓来,而其中最常出现的两个名字便是冯度与武宁侯夫人。
再后来,长安骤变,天子不知怎的竟能在冯度眼皮底下将诏旨传递出京,直到并州牧带兵入长安,他才在天子的极力要求下入京觐见。
四年多的光阴几乎让当年常常跟在姜太后身后的羸弱天子面目全非,除却衣冠指引他几乎无从相认。
他从天子口中得知,天子虽也不清楚当年事的具体原委,但与他却有着同样的判断——冯度和武宁侯夫人与太后之死关系匪浅。
司隶校尉望向空旷的帐顶。
武宁侯长于行伍,幽云边军身经百战,两军阵前怎会生出一丝一毫的儿女私情,他从没想着用武宁侯的妻室去动摇对面军心,想也太过荒谬了。
唯独有一点——
武宁侯夫人的性命极大可能会为他讨得天子的欢心。
冯度已死于并州牧之手,倘若他能生获武宁侯夫人,是否足以将本就心向姜氏的天子彻底拉进来?有了天子的名义,他们或许便有了与并州牧及其身后兵马周旋的余地。
这对在姜太后暴死之后便一蹶不振的洛阳诸姜而言,可是难得的机会,就他自身而言,也是莫大的机遇。天子左右,合该有天子母族的一席之地。
漆黑寂静的帅帐中没有长梦安眠,不远处灯火微明的豫州来使帐中也是如此。
“胆子不小,你怎么知道我在此?”
帐中戍卫皆散,里外只有豫州来使带来的亲信戍守。
桌案前,豫州来使身披外氅,眼神却丝毫不见疲态。
“你冒死前来,是要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