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所住的庭院，秦桑才幽幽开口：“夫人为了君侯着想，也该擅自珍重，傅氏在青州数代耕耘，又有君侯的威名镇着，总不至于一时间就能被人掀了摊子，纵使夫人由得他们折腾，也未必会出什么事，倒不如先等身子骨修养好了。”

云映初摇了摇头：“君侯与二哥都在兖州，粮草辎重俱是从青州运转，世事只怕万一，倘若有什么意外，那我真是......”

进了堂中，云映初将外袍解下递给迎上来的侍女，疲惫地靠着凭几坐下：“在太皇太后身边这么些日子，我确实学到了不少。”

“夫人学了什么？”

“下面的人再能干，再可靠，也要有人坐镇，哪怕是让他们以为有人坐镇，否则时日一长，必生罗乱。”云映初接过侍女递上的姜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只要人心安定，州府上下大多是可信的。”

秦桑为她撤去钗环，轻声劝道：“豫州碰了壁，消息传出去别的州郡应当也会安生些，州府庶务有府衙官吏料理，后面夫人总能安心休养了吧。”

“我何尝不想。”云映初叹道。

世道如此，哪里有安稳无虞的时节，哪里有安稳无虞的地方？横不过是这浪低了那浪高，遇事说事罢了。

......

依礼送走犹不甘心的豫州使节，州府上下安生了一段时日，每日里云映初坐在堂中将呈进来的文书卷札一一看过，再命人送回府衙。

她甚少驳回府中议定的事项，连批文都吝啬，看起来倒让人以为这位侯夫人尊奉黄老，可若是有乖谬不知所谓的文书呈上来，批驳起来一样不留情面，最为严重的一次，便是在收冬储后有人揣度其心意提议为军耗计，多收今次冬储一成税，谁料平日里温言和煦的侯夫人却一改前态，直接将提议之人叫来当面斥责了一番，称粮税大事，君侯此前已定章程，为何要擅改，征战消耗几何军中自有计较，尔等万不该在此动心思。

久而久之，州府僚属也渐渐放下心来，众人各司其职，倒也相安。

世子夫人知晓此事，愧疚于自身病弱帮不上什么忙，便着人告诉云映初内宅事务她先前做惯了，眼下仍能支持，叫她不必为此分心，但有用处开口便是。

转眼入冬，青州近海，比关中润泽温暖，更难见到边郡才有的浩荡大雪，零星几场薄雪之后眼看就要到年关。

今年府中背着国孝家孝两重白，必然操办不了什么，世子夫人请云映初来堂中闲聊的时候提及此事，时常感叹流年不利，一年到头，竟是里外里没听见过几件好事。

“你说朝廷明年会不会改元？”世子夫人随口问道。

“或许吧，朝中恐怕没有那么多钱。”云映初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细绒毛，那是从她外氅风毛上落下来的。

数月过去，她的气色比九月中要好上太多，两靥浮上久违的红润，远不似先前形如槁木的模样。

可就算如此，较之当年初来广临时，还是清减到撑不起冬日里的厚重衣衫。

“不是说并州牧愿奉数万金以济天子吗？卖官鬻爵的事朝中做起来得心应手，怎么这回倒矜持起来了。”说到一半，世子夫人打量起坐在她面前的云映初，叹了口气，“你还是多吃些东西，礼可从权，就算用些肉食也没什么，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天天只灌几碗清粥了事，哪能好得起来。”

云映初摇了摇头：“就算让我吃也吃不下，横竖气色是好多了，先将就着吧。”

“那都是药催出来的血色。”

世子夫人看向窗外。

天光越发短了，晌午之后还没过多久，夕照已经攀上飞檐斗拱，成为府中仅有的明艳亮色。

“听说兖州那边快消停了？”

“遐之已经围了新塘，若是事情顺利，开春之后也就能回家了。”对于傅翾的消息，云映初向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