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阁厨房内,紫雲挥着闪着锐泽的刀游刃有余地划拉一下,将晶莹剔透的鱼肉和鱼骨分离开,嘴里还哼着曲儿,心情格外愉快。
见良柳钰提着一篮子洗好的新鲜菜走进来,笑着迫不及待道:“柳姐姐,你说主人去找慕姐姐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啊?”
“应该快了。”良柳钰把菜放在案板上,挥刀切起来,她说,“紫雲也是很勤快呢,一来凤箫阁就帮忙做菜,上次吃过一回你做的菜,手艺真是妙不可言,这些日子我倒有些馋了。”
“嘿嘿,柳姐姐这么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紫雲笑着起锅热油,心里乐开了花。
香气蔓延开来,滋滋油响声中,她听到良柳钰温柔的声音叹道:
“这几日十慕在鸣凰谷里真是有口福了,今天回来也没跟我说一声,直接跑去监察司了。真不知道我这妹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了,真是白疼她了。算了,她过的好,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怎么会呢?慕姐姐在鸣凰谷的这些日子里收集了好些东西,说是带回来送给柳姐姐你呢。而且她和主人……”紫雲顿了顿,不知该不该把自家主人和良十慕之间的事讲出来。
良柳钰折断干柴,放到灶里,见她没继续往下说,便抬起头去看她,笑着奇怪道:“十慕和芷铭怎么了?”
“……呃……她们……玩得很愉快。”紫雲讪讪笑着说。
“愉快就好,还好她没有玩得乐不思蜀。”良柳钰笑说。
“咔嚓”一声脆响,木柴被良柳钰折断。
“柳钰姐!”
一道很小的声音传进来,夹杂在木柴被折断的脆响声中,紫雲听得不太真切,道:“柳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良柳钰在“咔嚓”脆响声中抬起头,道:“没有啊。”
但见紫雲那副表情,便停了手头上的工作。
在火星噼啪声和油滋声中,二人竖着耳朵凝神仔仔细细地听着。
“柳钰姐!”一道声音刺透空气传进来。
这回她们都听到听清了,是郑芷铭的声音,充满焦急,充满忧虑,像是要疯掉一般。
二人相视一眼,连忙走出去。
郑芷铭抱着良十慕在微风里焦急地寻找,看见良柳钰的瞬间立马奔向她,急道:“柳钰姐,快救救她。”
“怎么会伤成这样?!走,快带她进屋。”良柳钰顾不得片刻担忧问缘由,因为她知道,医治是容不得半秒耽搁的。她说,“紫雲,你去打盆热水来,快!”
屋里,良柳钰正替良十慕把脉,神色严肃。她忽的一拧眉,蹲在床榻边看着良十慕的郑芷铭敏锐注意到,问:“柳钰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十慕现在怎么样了?”
良柳钰一展眉头,转过去拧着毛巾道:“没事,我给她开点药吃个两天就好。”她静静擦着良十慕身上的血。
郑芷铭看了一眼那血和她的背,稍稍舒了口气。
原先在鸣凰谷时,良十慕就告诉过她,君华卿在她自己来鸣凰谷前就跟她商量了一个任务,让她假装被监察司惩罚然后被逐出去,然后去芳甸调查。这样她就可以打着旅行的旗号掩人耳目,执行任务。
原本君华卿只是说让她装得像一点就好了,但她之前就研制出了一种毒药蚀骨散,服下能够使人疼痛万分。她想亲自试试研制这这药的成果。
对于一个研制药物的人来说,检验药物效果的欲望是颇为强烈的,良十慕亦是如此。
只要三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即可无事。而若超出三个时辰,每增加一刻钟,毒性就深入一分,性命也就难保一分。好在从她服下蚀骨散直到现在,仅过了一个时辰。
而那血,只是提前贴在后背的药汁包,此药汁不管是形,味,色,都同人的鲜血一般,难看出端倪。
良十慕也和她商量,邀请她帮忙演好这出戏。一开始,她是十分拒绝的,虽说是演戏,可这药她一听就觉得很不靠谱,很糟糕,她不敢拿良十慕的命去赌,觉得非常不可取,非常不愿意让她服下。但最终在良十慕的软磨硬泡下,她连连叹气,应了下来。
此刻看到良十慕已被擦干净没有血痕没有皮开肉绽的背,就如同从没受过伤一般,她心下也就轻松了一点点。
还好这血不是真的,可这蚀骨散怎的如此歹毒?害的良十慕被疼晕成副样子,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让她服下然后陪她演戏。
说是演戏吧,倒也不像,毕竟良十慕现在这副令人触目惊心的惨样,她是无法放心,无法不担忧,无法不焦急的。
良柳钰也叹着气,她转向郑芷铭,无奈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对不对?
这药最初是我研制出来暂且麻痹病人治病的,以前只是让病人晕一下,可没如今这般能够疼得昏人的功效。现在她倒改成这般,真是天纵奇才,聪明坑聪明。
这孩子就是傻,小时候受的罪就够多了,现在待在监察司为了放出假消息掩人耳目,好执行下一个任务,就服下这般毒药。我真是后悔当初让她加入监察司,让她做个闲散的侠客不好吗?
真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该骂她愚笨了。”
郑芷铭讪讪笑着,解释道:“十慕说,只有骗过亲近的人,那这才能达到骗过外人的目的。她这么做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看就是歪理。行了,你就别强撑着啦,语气都忧虑成什么样了。”良柳钰叹道,把良十慕身上的“血”擦干后,道,“她也不想想,若是我没有这个解药,她该怎么办。”
郑芷铭心下一惊,着急忙慌道:“那可有解药?”
良柳钰看了她一眼,笑道:“瞧把你急的。有,死不了,你就放心吧。”良柳钰把一颗药丸塞到良十慕嘴里,可她没咽下去,反倒吐了出来,良柳钰犯了难。
郑芷铭慌了,赶紧上前把药丸放到嘴里,喝下一小口温水,捧着良十慕的脸,把药送进她嘴里去。
良久,她才抬起脸,看着面色稍稍恢复血色的良十慕,她才松下心来。一抬头,就见良柳钰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极其复杂的表情打量着自己。
她面色一凝,有种难得的谈恋爱被家长抓包的紧张和慌张感蔓延心头。她强装镇定,一本正经胡扯道:“啊……这样把药喂下去……很有用……”
“确实很有用。她估计晚些时候才能醒。先给她换身衣服吧。”
良柳钰刚一说完,就见郑芷铭就站起身,去拿良十慕的衣服。
良柳钰本以为她会递给自己,都已经准备伸出手去接了,但她眼睁睁看着郑芷铭略过她,拿着衣服走到床榻边。
郑芷铭刚想给良十慕换上,可看见良十慕的瞬间抬起衣服的手忽地顿住。
她面色一凝,难得的羞赧在她心里蔓延。耳根爬上绯色,面色突然如火烧般热得她喘不过气,心脏砰砰狂跳。
她定定神,若是自己替良十慕换衣服好像有些不妥。
她强装镇定回过头去看良柳钰,良柳钰正用一种玩味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番做法确实不妥。于方才那般,简直是梅开二度。
她尴尬地站起身,把衣服递给良柳钰,不好意思道:“那、那个,柳钰姐,还是你帮她换吧……”
“你帮她换也行啊,都是女孩子,怕什么?”良柳钰看着她笑道。
“不,还是你帮她换吧,我、我在旁边看着就好。”郑芷铭不好意思地用拳头抵住嘴,看着地板道。
“行吧。”良柳钰说的很玩味,但看郑芷铭那副样子,只好自己去帮良十慕换了。
良柳钰将刚开始脱良十慕的上衣,莹白如脂的肩头露了出来。郑芷铭瞳孔都放大的,心脏砰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脸颊分外灼热。
她别过头羞赧道:“柳、柳钰姐,我先出去了。”她低着头往屋门走去,忽地“哐当”一声撞上门框。
良柳钰见她撞的厉害,出声询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郑芷铭捂着额头转身看过来,看见只穿了肚兜的良十慕,绯色如火烧般爬上她的脸。她着急忙慌避开眼,踉踉跄跄开关门走出去了。
见郑芷铭那副害臊的模样,良柳钰忍不住低声笑了笑,替良十慕换好衣服。
屋门外,郑芷铭背对着门,在清爽的微风中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