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十慕和郑芷铭同时往人群中看去,一姑娘紧蹙眉心,焦急地扯嗓求助,而她所指的方向只见一人行色匆匆,不时回头。
良十慕斩钉截铁向前奔去。
“老板我们待会再来!”郑芷铭匆匆抛下一句,也跟着追去。
老板一转过身,便不见二人踪影,心中慨叹,他捶捶自己的腰把提盒放在一旁,招呼着来人。
“麻烦让让!”良十慕极其迅速拨开人群。街道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吃食的香味伴着清脆悦耳的风铃声,被风吹得散乱,浸没在喧嚣声中。可这些她全然顾不上,只是将眼神牢牢锁定在那盗贼身上。
那盗贼似是注意到自己被盯上了,加紧步伐奔走得更为迅捷。许是人潮之中难开道路,他干脆添油加醋,将街道中央一辆货车上的货物胡乱一扫,街道更为混乱。
他在货车主人的骂骂咧咧声中凌空一跃落到屋檐上,站住脚抽暇回首,看着还在阻塞处后边追赶的良十慕。他轻蔑一笑,满意地踩着屋檐继续向前。
良十慕眼见前方堵的厉害,纵身一跃,落在屋檐上,好巧不巧就看到前方奔走的小偷。她在屋檐瓦片摩擦声中一丝不苟地追着。
郑芷铭帮忙拾起地上货物,匆忙神色之中,不住看着良十慕奔走的方向。忽地想起什么,眸光染上异色,心下直喊糟糕。
良十慕一路追到一处幽光之地,却不见小偷踪影。
“芷铭,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她一回头,这才发现郑芷铭并没有跟上来,都已经追到这了,原路返回只会错失良机,纵使心有踟蹰却只好暂且作罢。
她踏着满地紫色撩开枝叶,被惊动的星星点点的荧光像一张破碎的网,倏忽散开。她的面容隐在荫蔽之中,唯一双清亮无比的眼眸闪烁着盈盈微光,汇于此时的别样天地间。
这里溪水泠泠,悦耳得令她心安。虬枝盘曲的古树悬着的蓝花楹延伸到水面,与盘虬卧龙的根木一道汲取甘甜。飘落的树叶亦是紫色,令她一时间难辨花叶。她心下奇怪,不明白蓝花楹的树叶为何不是绿色。
这的景色奇异得无与伦比,与凤凰花树的热烈不同,正所谓花楹分蓝红两种,但这的蓝花楹反倒给她一种幽静的心安理得。
眼下还不是欣赏得忘乎所以的时候,这里荫蔽幽静,那小偷闯进来定会发出些许声响。她记着来时方向,往更深处走去。
“咔嚓——”
一道清脆声响打破这片幽静,良十慕循声走去,几道金色的光辉自茂盛枝叶的掩映中穿透而下,映在不远处一个站在树桩前的青年男子身上。
“偷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事,把东西交出来。”良十慕向男子的方向走去。
男子原本骂骂咧咧地看着地上的枯枝,一闻此声猛然回头,面容尽是惊觉之色。他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巧盒子已被打开,朱红色的珠子闪着熠熠光芒,安静地躺在里边却又不失风雅。
男子把盒子合上,向上一抛,向良十慕极速挥拳而来。良十慕侧身避开,趁机抓过他的手臂一个横踢将其撂倒。
盒子自空中下落,刚好落在她的手中。
男子贴在地上面色狰狞,紧紧抓着野草似是想要爬起来。
良十慕施展术法,一根手指轻轻压在他身上,竟叫他动弹不得。
他扯着公鸭嗓,怒目圆睁道:“放开我!”
良十慕悠闲地拋着手中的盒子,慢条斯理道:“都说了偷东西不好,你看现在是跑也跑不掉,不听他人言,吃亏啊它就在眼前。说,你为什么偷东西?”
男子干脆放弃挣扎,懒得说话,竟当场就要自暴自弃睡起来。
“你是玉灵狐族的吧?那你肯定有家人。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你可知你刚刚偷的可是少主的钱袋,你若再不说话我可就要带你去见少主……”良十慕啧啧遗憾,眸中闪过异色,阴恻恻道,“或者……城主。哦不对,你刚刚好像拿了少主的钱包,你若是说的话,我可以帮你求个情,从此既往不咎。若是不说,想必你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去掉狐籍,逐出鸣凰谷吧?”
一般来说,问一个人最害怕什么,那便是那人仍有牵肠挂肚的人存在于世,而那人却无能为力去细心照顾。
果不其然,男人听完猛然抬头,刚欲说话,一道利箭划破荧荧虫火和幽静气氛,从荫蔽到明亮环境中极其迅速袭来。
良十慕警觉地迅捷后撤,利箭狠狠刺进她旁边的树干。若是再晚一步,她可就要当场流血了,真真是好箭法。
可此时绝非叹服良时,良十慕唤出利剑,凛着神色极速扫视四周动静。
待她再往方才男子躺着的方向望去,已然不见踪影。想来那射箭之人定然与他是一伙的,若那人未出现,自己都快诈出男子的话了,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馁,不过那人的箭法确实了得。
她向树桩看去,金色阳光照在上边,两个钱袋于光辉之中安安静静地躺着。其中一个绣着梅花的蓝白色锦囊分外眼熟,正是她忘事后第一次送给郑芷铭的那只。想不到郑芷铭会一直用着,当时送出去之后她是十分后悔的,那只锦囊做工不佳,就这般送出感觉有点敷衍了事。
她收回利剑,把锦囊揣进袖口。突然之间她总觉手里少了点什么。忽地一个激灵,她才发现是那只盒子不见了。
她四下扫视,微风鼓动,枝叶簌簌飘落,沁人心脾的花香也同微风一般,来的轻柔,去的悠然。
不远处,闪耀着丝缕般光泽的泠泠溪水旁。朱红色的珠子闪着光泽,溪水的一番濡染,倒叫它多了几分诱人之色。原本装着它的小巧盒子就躺在它边上,此刻正开口向下,被溪水浸湿。
她走过去拾起珠子,将它擦干。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中,却如同有生命一般,散发着温暖。
“别碰它!”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火烧眉毛的焦急与火山迸发的怒意划破这番幽静气氛,一双温暖的手猛然将良十慕手中的珠子拍掉。珠子滚落在地,可怜兮兮地躺着。
良十慕被吓的一个激灵,连连后退,好在被那双手紧紧抓住,她才没有掉进溪水中。
泠泠溪水一环接一环地荡开,些许清凉缓缓淌过她的脚踝,稍稍平复她那惊愕的心境。她定了定心神,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是郑芷铭。
“你怎么样?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吗?”语气急促且担忧的郑芷铭正着急忙慌地检查她的双手,一丝不苟得好似掌心和手指的纹理全都不能放过。
郑芷铭紧紧蹙着眉心,面容之上尽是焦急担忧之色,好似疯魔一般。密林荫蔽之中她的一双明眸闪着光,却又有些许黯淡。
这样慌张的郑芷铭是她未见过的,她紧抿着唇,心底一下子就揪紧了。她心疼道:“我没事的,我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用担心。”
“真的?”郑芷铭抬起眼眸审视着她,纵使她眉眼带着安抚的笑,坚定地点头让郑芷铭放心,郑芷铭却仍是心有疑虑,毅然决然火急火燎道,“不行,我再施法检查一下。”
见她如此,良十慕也不好再多说,只是安静地配合她检查。
簌簌落叶声中,点点微光渐渐汇聚成盈盈虫火,隐隐映在郑芷铭的侧脸,倒是褪去她脸上不少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