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柳钰拱手道:“我也去寻人了。”
一处宅院。
“听好了,把自己弄干净点,待会有人要来,谁要是运气好就能跟着去享福,听明白了吗?”一粗汉糙声道,唾沫星子喷了出来。他关好门,退了出去,“咔嗒”一声落上锁。
一群孩童犹犹豫豫,蜷缩着抱作一团,不知该不该照他的意思办。
有一孩童实在饿的不行,身子骨瘦弱,已是皮包骨。他强撑着站起身,往放着水盆的桌子走去。其中一个孩童拉住他,没什么力气道:“你疯了,我们都不知道会送去干嘛,谁知道不是享福还是死无全尸。”
“我饿。”瘦弱的孩童说罢便移开那孩童的手继续朝前走去,虚晃着捧起水,缓缓洗着脸。
一蓬头垢面的长发女童拍拍一蓬头垢面的短发女童,笑道:“阿梦,我们来玩糊泥巴的游戏,好不好?”
短发孩童来了兴致,点头痴笑道:“好~阿、屿,怎么、玩?”
阿屿是长发女童的名字,阿梦是她给短发女童起的名字。
阿屿心里泛酸,面上容光焕发,将自己的手在地上扫了一堆灰,抹在阿梦脸上,笑说:“像这样。”
阿梦也学着阿屿的样子,满地找灰,笑着就要给阿屿涂上。阿屿竖起一根食指,摇头制止道:“昂昂,不可以同时涂哦。等我帮你涂完,有人进来的时候,你再帮我涂。”
阿梦笑道:“好~”
“现在,我来帮你涂,你可不许动哦。”
“好~”
阿梦乖乖坐在那,任由阿屿涂抹。不出一会,她就成了灰头土脸的“猫”,在一众孩童中,落拓极了。
阿屿用拳头抵在嘴边不禁笑出声。阿梦见她笑的开心,自己也咧开嘴,食指放在弯起的嘴角,眯着眼,轻轻歪斜着脑袋笑着。
“嗯~很好,真听话。”阿屿敛了笑意,心里泛起酸涩,她似有些不舍地用擦干净手摸着阿梦的头,叹道:“你以后一定能够找到家人的。”
阿梦笑着一字一顿道:“阿屿,也会,找到家人的。”
阿屿笑道:“借你吉言。”
门锁落下,刚刚那个粗汉进来,后边跟着一披氅衣的老鸨。
老鸨四下看看,嫌弃道:“大冷天的,你们这般关着他们,可别生疮得了传染病,祸害我那貌美如花的小姐公子们。”
粗汉道:“您就放心吧,他们身子骨好得很,您说的那些,我们这是不会有的。”
阿屿悄悄嘱咐阿梦道:“别动啊,我没说数字一你就不要醒。”阿梦听了,十分听话,就阖眼躺在那,一动不动。
“抬起头来。”老鸨的声音在阿屿身后响起。阿屿心下一惊,镇定地转过头,看着老鸨。
“嗯,不错,你愿意跟我们走吗?”老鸨笑眯眯道。
“说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只要是您想带走的,天王老子也给你。”粗汉糙声响在后面。
老鸨睨了他一眼,转身对阿屿道:“笑一个。”
阿屿照做。
“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我走吗?”老鸨喜道。
“我叫阿屿,姐姐你生的真好看。”阿屿痴笑道。
“哟,小嘴真甜,就你了。”老鸨转身对粗汉道,“还有那边那几个,全部洗干净,钱呢,自是好说。”
“你们几个,跟我们走吧。” 粗汉道。
原先瑟缩作一团的孩童互相看着,不敢动,粗汉向老鸨赔笑,拿起鞭子,就要抽过去。那些孩童识趣地站起身,瑟瑟缩缩地走过去。
门锁一落,没声了。
阿梦心中奇怪,睁开眼,却看不见阿屿。她四周环顾,四处查看,连阿屿的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
她不禁揪起心,慌张起来,好似坠入冰窟,大喊:“阿、阿屿,你在哪里?快出来!阿屿,我怕……阿屿,别丢下我……你在哪?快出来!你不是说,数道到一吗?你数啊,你数啊!你骗我!你骗我!”喊着喊着,眼泪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无人回应。
“喊什么喊什么?!吵吵嚷嚷的!”刚刚的粗汉破门而出,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阿梦一顿,泪水硬生生止回去,她颤着身子看着粗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又是你,还有你们,赶紧起来,待会行乞若是死在路上,那就是你们活该。”粗汉厉声说道。
门再次落上锁。不一会,外边传来声音,阿梦贴着门缝去看,眼神凝在老鸨身旁的一打扮精致的女童身上。
她朝门缝向外大声喊道:“阿屿!别丢下我!”
老鸨一惊,讶异道:“是有人在喊吗? ”
阿屿笑着说道:“姐姐不必在意,我们里边有人得了失心疯,总爱瞎喊,不用管。”
老鸨疑心一解,喜道:“真是明事理的孩子,回头定不会亏待你。”
阿屿拱手谢过,老鸨就往前边去了。
阿屿往阿梦所在的那间屋子望去,心有不舍,强忍泪水,头也不回,硬着心跟着老鸨走了。
她昨晚就听到张昭要将他们卖去青楼,刚又通过门缝探察,更加确定此事,阿梦生的漂亮,若是被抓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忍着泪水,心里泛起酸涩,心中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响起,希望阿梦能够原谅她这般自私的行为,若是自己还活着,定会去寻阿梦。无论阿梦如何想她,就算从此与阿梦闹起误会,她也问心无愧。
阿梦怔怔地蹲在门边,脸靠着门,无精打采,心里的希望荡然无存一般,门外,是寒冷的风雪,灌进来,凉透她的心。